一批尚未完全脱离校园生活的年轻创业者,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机器人领域崭露头角。他们不仅在研发机器人技术,还在学习如何经营一家公司,承受着创业带来的巨大压力。
22岁的黄一便是其中之一。他创办的RoboParty近期宣布完成近5亿元的天使++轮和Pre-A轮融资,宁德时代独家投资了最新一轮。这家成立仅一年多的公司,在短短8个月内完成了6轮融资,估值飙升20倍。然而,公司面向复杂真实场景的新一代产品RP1尚未正式发布,预计要到2026年第四季度才能上线。这种融资速度与产品验证周期的差异,正是这群00后创业者面临的独特挑战。
几年前,黄一还在大学宿舍里与同学探讨如何让机器人站立。如今,他需要向经验丰富的投资人、客户和员工证明,自己不仅懂得制造机器人,还具备管理公司的能力。从宿舍到资本市场的距离,这群年轻人用前所未有的速度跨越,却发现这只是创业旅程的起点。
黄一并非个例。2000年出生的闵宇恒在合肥已经开始了第三次创业。他的第一次尝试是商业清洁机器人,但未能成功;第二次参与制冰机项目,担任CTO后选择退出;第三次创业零次方时,他仍在清华大学求学,但已积累了丰富的商业经验。同样在上海,2000年出生的杨丰瑜暂停了耶鲁大学的博士学业,回国创办优理奇,专注于家庭场景的机器人研发。2001年出生的秦深涛则选择了不同的路径,他从人的神经肌电信号中提取动作与发力信息,为机器人训练提供新的数据入口,并创办了渊澈太初。
这些年轻创业者的路径各不相同,但他们共同面临着相似的挑战:一边学习具身智能的最新技术,一边被迫掌握工业公司的传统功课,如招聘、供应链管理、成本控制、销售、交付和售后服务。这与过去“天才少年”的故事截然不同,技术作品只能证明他们解决过难题,而经营公司则需要连续解决一系列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RoboParty成立初期,黄一曾面临一个诱人的机会。一家上市公司提出投资,并希望锁定上百台机器人的海外订单。这对于一家刚成立的公司来说,几乎同时解决了资金和销售两大难题。然而,黄一拒绝了这一提议,因为他认为当时公司的技术、产能和品牌都不成熟,过早推出产品可能会损害第一批用户的体验,这种风险比错过订单更为严重。这一决定体现了年轻CEO在技术思维与商业思维之间的平衡。
黄一仍然保留着学生创业者的痕迹,他更愿意称自己为“机器人爱好者”,而非CEO。但他也不得不面对公司管理的现实,亲自面试每一位员工,讨论人才密度、组织结构和“最小可执行单元”。他坦言,自己可能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一家机器人公司应有的规模,但这种“边做边学”的状态,或许正是年轻CEO的真实写照。
杨丰瑜的转变则体现在从学术研究到产品开发的过渡。在密歇根大学和耶鲁大学期间,他的研究集中在视触觉感知,关注机器人如何更细腻地理解接触、材质与受力。然而,回国创业后,他不得不面对成本、稳定性和客户预算等现实问题。例如,高精度视触觉传感器虽然技术先进,但单指成本增加6000至8000元,且耐久性和体积尚不理想。因此,优理奇现阶段并未将这项技术直接应用于产品,而是优先确保硬件的稳定性。
闵宇恒的经历则打破了人们对00后创业者的固有印象。他的第一次创业失败后,并未放弃,而是继续尝试,最终在第三次创业中找到了方向。他的成长路径也反映了高校与创业生态的紧密联系,学生可以在校园内完成技术验证、组队和第一轮融资,然后直接进入市场。秦深涛同样经历了这样的过程,但他曾主动暂停创业,直到找到清晰的应用场景后才重新出发。
年轻并不意味着缺乏经验。这些创业者从宿舍、竞赛、实验室和失败的项目中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只是这个时代比过去更快地发现了他们,并将公司的重量提前压在了他们的肩上。机器人需要在一次次故障和重复动作中变得可靠,创始人同样如此。
大模型、VLA和世界模型等技术的发展,提升了算法与数据人才的价值;成熟的零部件供应链让学生团队能够更快地制造出机器人本体;高校和创业网络则让资本更早地注意到年轻人。然而,融资和估值的快速增长并未替代成为CEO的过程,交付、验收、持续运行和复购等问题,才是检验创业成功的真正标准。
黄一认为,人形机器人目前仍处于“市梦率”阶段,市场渗透率较低,资本更多是在为梦想、路线和创始人背景定价。这解释了这群00后创业者的处境:资本已经将他们推上牌桌,但产业仍在等待他们证明,如何将梦想转化为实际的产品。镜头之外,机器人仍在实验室和客户现场重复着调试和优化的过程,年轻创始人也在处理招聘、交付、现金流等琐碎问题。他们不是凭空出现,而是从实践中走来,只是这个时代比过去更快地看见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