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香港迪士尼乐园，游客们或许会与一位特殊的“明星”不期而遇——那个来自《冰雪奇缘》、对夏天充满热爱的雪宝。它不再是工作人员套在厚重人偶服里的扮演者，而是一台具备自主行走和表情交互能力的机器人。当它迈着不成比例的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来，还能眨眼、说话，甚至在被拔掉胡萝卜鼻子时做出反应，仿佛真的从动画世界穿越到了现实。
这款雪宝机器人并非出自某家知名机器人公司之手，而是迪士尼幻想工程部（Walt Disney Imagineering）自研的成果。这个部门早在2018年就启动了名为“Project Kiwi”的机器人项目，致力于研究拟人机器人，希望让机器人的动作如同人类一般真实自然。此前，他们已推出过令人惊艳的小格鲁特机器人，它从桌后探出头，迈着特有的小碎步，仰头眨眼，甚至能单腿站立，动作稳得令人难以置信。还有为替代蜘蛛侠特技演员高危动作而设计的机器人，在空中划出的抛物线足以以假乱真。
然而，雪宝机器人的研发难度堪称“地狱级”。在《冰雪奇缘》动画中，雪宝的头部与身体大小相当，脚却只有两个小雪球，这种比例在现实世界中几乎无法保持平衡。更棘手的是，动画师为了让雪宝的行走效果更生动，让它的脚在行走时会“滑动”，这完全违背了重力定律。为了攻克这些难题，幻想工程团队想出了一套巧妙的解决方案。
在骨骼设计上，工程师们创新性地采用了“非对称6自由度腿部机构”。具体来说，左腿的髋关节朝后、膝盖朝前，右腿则相反。这种独特的设计不仅减少了双腿碰撞的概率，还能将复杂的机械结构巧妙地隐藏在雪宝白胖的下半身里。为了让隐藏效果更完美，下半身的雪球被设计成柔软的泡沫裙子，既能保持形状，又能在腿部大幅运动时发生形变。而那双看似软乎乎的脚，采用了柔性泡沫材质，既还原了质感，又能吸能，减轻摔倒时的损伤。当雪宝走路时，脚部会像真雪球一样轻微变形，细节处理十分到位。
造好躯壳只是第一步，让雪宝像动画角色一样走路才是核心挑战。为此，迪士尼邀请了英伟达和Google DeepMind等科技巨头作为外援，共同开发了名为Newton的开源模拟框架，并使用专有模拟器Kamino来训练机器人。团队还请来了《冰雪奇缘》的原版动画师提供动作参考，让AI在模拟器中不断试错，学习如何在保持物理平衡的同时，模仿出雪宝标志性的摇摇摆摆的步伐。
除了行走问题，噪音也是机器人面临的一大难题。波士顿动力的机器狗走路时发出的“咔哒咔哒”金属撞击声，对于需要营造轻盈可爱形象的雪宝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团队设计了专门的降噪奖励机制。在训练过程中，AI会因产生较大冲击力而受到惩罚，从而学会更柔和的落地方式。经过数千次模拟训练，雪宝的步态变得更加轻柔，实际测试中实现了约13.5分贝的降噪效果，从接近82分贝降至约64分贝。
雪宝机器人的精妙之处远不止于此。它的胳膊采用球面五连杆机构，通过躯干内部的执行器远程驱动，能够做出摆动和俯仰动作；嘴巴使用单个执行器同时驱动上下颌；眼睛拥有独立的偏航控制，还能通过四连杆远程驱动实现俯仰和眨眼功能。那根标志性的胡萝卜鼻子和树枝手臂通过磁铁固定，可以轻松拆卸，既还原了动画中的经典桥段，又能在机器人跌倒时自动脱离，减少损坏。服装采用四向弹力面料，能随机器人动作自然伸缩；眼睛和嘴巴周围使用按扣和磁铁固定，既贴合又便于维护；身上的“雪”则采用了虹彩纤维，在光线下会闪烁出真实雪花般的光泽。
从2018年公开的Stuntronics到如今的雪宝，迪士尼创造新角色并将其推向游客面前的速度越来越快。研发团队成员表示，过去开发一个机器人需要数年时间，而现在使用强化学习技术，几个月就能让机器人“活”起来。随着底层控制框架、模拟器和训练流程的不断完善，新角色的开发变得愈发容易。
与波士顿动力、特斯拉等公司不同，迪士尼研发机器人的目的并非完成任务，而是创造情感连接。幻想工程团队强调，他们的目标不是制造最强大或最高效的机器人，而是打造能让人们相信其真实存在的角色。雪宝没有学习如何高效搬运物品或快速奔跑，但它学会了像那个有点笨拙、热爱夏天的小雪人一样，歪歪扭扭地走到游客面前，让人心甘情愿地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正如幻想工程总裁布鲁斯·沃恩所说，如果工作做得好，所有的技术都会“隐形”，游客会完全沉浸在故事中。
据悉，预计2026年初，雪宝机器人将在香港迪士尼和巴黎迪士尼正式“上岗”。届时，游客们将能看着它摇摇晃晃地走来，听它说话，甚至可以拔下它的胡萝卜鼻子，看它做出夸张的反应。也许有一天，走进迪士尼乐园，热情拥抱游客的不再是汗流浃背的工作人员，而是一个个真正从动画里走出来的“机械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