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摄影界迎来一则重磅消息：徕卡相机两大股东正计划出售公司控股权，这一举动引发了行业内的广泛关注。据彭博社报道，美国私募巨头黑石拟清仓其持有的全部45%股份，而持有55%控股权的考夫曼家族也在同步推进股权出售事宜。在此次交易中，徕卡整体估值约为10亿欧元，折合人民币约82.46亿。
有消息称，潜在接盘方名单已浮出水面，其中一方是徕卡的老竞争对手蔡司（Carl Zeiss AG），另一方则是具有中资背景的HSG（原红杉资本中国）。若蔡司成功收购徕卡相机部分股份，成为其新东家，鉴于蔡司与vivo的深度合作关系，vivo在“影像联名”赛道上或将在声势上超越小米。而若HSG接盘，未来徕卡推出的相机或许会从“德国血统”转变为“纯血国产”。
徕卡的发展历程充满传奇色彩。其故事可追溯至1849年，当时德国数学家卡尔·凯尔纳创立了一家光学研究所。1864年，恩斯特·徕茨加入该公司，并于1869年正式接管，将公司更名为“恩斯特·徕茨（Ernst Leitz）公司”。谁也未曾想到，几十年后，这里诞生的一台小型相机将彻底改变世界影像史。
1911年，机械天才且热爱摄影的奥斯卡·巴纳克加入该公司。由于患有严重哮喘，他无法承受当时摄影师出门拍照时背着巨大木头相机和玻璃底片的负担。于是，他将拍电影用的胶片横过来剪短，塞进自己制作的黄铜盒子里，并利用车间资源打磨镜片，成功“手搓”出两台巴掌大的相机，这便是徕卡原型机“Ur-Leica”。
在当时，主流干版相机又大又沉，拍一张需换一次底片，还要架三脚架，曝光时间长达5到30秒。而徕卡原型机小巧便携，可揣在兜里，单手就能操作，一卷能拍24张，快门速度可达1/40秒，个别场景甚至能实现抓拍。不过，一战爆发后，徕茨工厂转产军工，相机研发工作被迫暂停。1918年停战后，德国又遭遇恶性通胀，工厂经营困难。直到1925年，恩斯特・徕茨二世决定量产原型机，并为其取名为Leica相机，即“徕茨”姓氏加Camera的拼写，Leica I（A型）正式诞生。
然而，最初主流摄影师并不看好这台小相机，认为它是玩具，不专业，甚至有老法师断言“邮票大小的底片，根本拍不出严肃作品”。确实，当时的Leica I相机存在不少短板，如无法更换镜头、没有测距功能等。但很快，历史就上演了“真香”剧情。有摄影师将徕卡相机藏在礼帽、衣兜中，混进各种现场，甚至带到战场，拍到了不少独家照片。人们这才意识到，这小相机使用起来十分便捷，能主动出击拍照，无需等待摆拍。初代量产机第一年就卖出一千多台，此后徕卡又相继推出能换镜头的Leica I（C型）、带联动测距的Leica II等机型。
1954年发布的Leica M3堪称经典里程碑。它采用全新的M卡口，实现更快速可靠的镜头插刀式连接；创造空前明亮的取景窗，将黄斑测距与带有自动框线的取景器完美合一，让对焦构图一气呵成；配备最高1/1000秒的快门和快速上片系统。徕卡凭借一台台颠覆性机器重新定义了摄影，让街头人文、新闻纪实摄影真正兴起。课本里的经典照片，如胜利之吻、切・格瓦拉肖像、爱因斯坦吐舌等，均出自徕卡相机，这些照片不仅记录了历史，有的甚至改变了历史走向，也奠定了徕卡在摄影殿堂中的传奇地位。
但好景不长，在胶片时代，日系相机凭借规模化生产和性价比优势迅速崛起，徕卡却坚持德国本土手工模式，导致供应链卡壳、成本飙升，逐渐被市场边缘化。进入80年代后，徕卡市场表现持续低迷，在美国等重要市场的销售额在达到顶峰后急剧衰退。1985年，无力扭转颓势的徕茨家族将徕卡控制权出售给瑞士精密仪器制造商Wild Heerbrugg公司，百年家族企业宣告终结，这也开启了徕卡的品牌分裂之路。
此后，徕卡陷入漫长的资本重组泥潭。1986年，Wild Heerbrugg公司与徕茨的光学部门合并成立Wild Leitz集团；1990年，该集团与英国剑桥仪器公司合并组建徕卡集团（Leica Group）。此时的“徕卡”已不仅是相机品牌，而是整合了相机、显微镜系统和测量系统三大业务板块。后来，三大业务板块被分拆为独立公司，显微镜业务成为徕卡显微系统（Leica Microsystems），被美国医疗与科技巨头Danaher集团收购；测量系统业务成为徕卡测量系统公司（Leica Geosystems），被瑞典Hexagon集团收购；相机业务独立为徕卡相机股份公司（Leica Camera AG），继续在德国威兹勒运营。
然而，数码浪潮席卷全球影像市场时，徕卡却因对数码化转型持保守态度而逐渐掉队。当时佳能、尼康等日本品牌凭借电子化、自动化技术快速迭代，加上规模化生产带来的性价比优势，几乎垄断了主流数码影像市场。徕卡推出的几款数码相机因技术适配不足、定位偏科，市场反响平平，其第一台便携数码相机甚至由日本松下电器代工生产。2005年，徕卡业绩暴跌，多家合作银行中止信贷，资金链几近断裂，这个百年老字号濒临倒闭。
就在这时，奥地利亿万富翁安德烈斯・考夫曼伸出援手，其家族控股公司ACM注资收购了徕卡的多数股权，保住了徕卡在德国威兹勒的生产线，并推动徕卡M系列顺利数码化。但徕卡的核心困境仍未解决，市场小众、生产成本居高不下、与日系品牌技术差距拉大等问题依旧存在。
2011年，黑石集团的入局改写了徕卡的命运。黑石砸下1.3亿欧元，从考夫曼家族旗下的ACM公司手中拿下徕卡44%股权，随后徕卡相机从交易所完成私有化退市，命运被资本牢牢捆绑。黑石采取的策略是弱化徕卡的摄影工具属性，将其向高端奢侈品转型。它砍掉非核心亲民产品线，将全系产品定价拉至高端区间，放弃大众相机市场；把销售渠道从相机店转移到高端商圈直营店；在广告中减少参数提及，深挖品牌历史底蕴与文化符号，将拿徕卡相机拍照包装成一种与艺术、品味相关的生活方式。徕卡还推出高端跨界联名款、稀缺限量典藏款，与爱马仕等顶奢品牌及各路潮流IP深度联动。
在黑石操盘下，徕卡实现了商业逆袭，过去四年营收连创新高，在传统相机市场萎缩的背景下逆势增长。但代价是徕卡背离了最初的工具属性，成为精致且昂贵的奢侈品。如今，徕卡相机年销量常年徘徊在十万台以下，多为小众高端玩家购买，不少人买徕卡是为品牌情怀，而非将其作为摄影工具赚钱。
如今黑石选择出售股权，虽未给出具体原因，但可从多方面分析。私募基金典型持有期为3 - 7年，黑石自2011年入股至今已15年，基金生命周期和背后投资人回报压力促使其变现。上一财年徕卡营收增速放缓至7.6%，增长势头不如前几年，且当品牌将“奢侈品化、跨界联名、出限量版”等策略用得差不多时，下一个增长引擎尚不明确，在整体萎缩的专业相机市场里，天花板或许已很低。奢侈品消费热度不如前几年，手机不断侵蚀传统相机市场份额，此时以不错估值出手，对资本而言是稳妥选择。此次徕卡控股权出售，究竟会落入谁手，又将开启怎样的新篇章，值得持续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