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少年轻人晚上睡觉时都习惯戴着智能手表或手环，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查看睡眠报告，关注自己昨晚是否睡好。从比谁熬夜最晚，到如今比谁深睡更长，年轻人对睡眠的关注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有用户分享，自己平时手表几乎不离手腕，只有在洗澡和充电时才会摘下。看到APP显示睡了八小时，深睡接近两小时，分数80分，一整天都会神清气爽；可要是看到深睡不到一小时，分数60多分，即便主观感觉还行，一整天也会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直到换了新手表，深度睡眠时长突然猛涨到两个半小时以上，睡眠评分也从未低于80分，这才意识到智能手表的睡眠监测数据可能并不那么靠谱。
在社交平台上，不少网友都有类似经历。有人觉得苹果表更准，因为它能识别每次清醒；有人认为华为表更稳，记录连续性更强；甚至有人左右手各戴不同品牌的手表，结果两个表的数据能差出一个多小时。这让人不禁怀疑，之前因睡眠数据而焦虑的日子是否都白费了。
要理解智能手表睡眠监测的准确性，得先了解睡眠的过程。医学上，睡眠分为“非快速眼动期”和“快速眼动期”，其中“非快速眼动期”又细分为N1、N2和N3三个阶段。N1期是刚入睡时，大脑还没完全“关机”，肌肉张力不稳，身体可能会突然抽动一下；N2期是睡眠的主要阶段，此时心率会变慢，体温下降，但外界的声音仍可能让人惊动；N3期就是大家常说的“深睡”，生长激素主要在这个阶段分泌，身体细胞修复、记忆力巩固等工作也集中在此进行；而“快速眼动期”则是做梦的高峰期，大脑活跃但身体肌肉暂时“瘫痪”。一整晚的睡眠就是这些阶段循环往复，一个周期大概90到120分钟。
医学上判断睡眠分期的金标准是多导睡眠图（PSG），需要去医院睡一晚，身上贴上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电极，监测脑电波、眼球运动、肌肉张力、心电、呼吸、血氧等数据，医生通过综合分析这些数据来精确判断睡眠阶段。相比之下，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就显得“简陋”多了。
智能手表无法直接测量脑电波、眼动和肌张力，其睡眠监测本质上是通过传感器采集间接信号，再通过算法推测睡眠阶段。核心传感器是“加速度传感器”和“PPG光电传感器”，高端手表可能还会增加麦克风测打鼾、温度传感器辅助判断。加速度传感器能捕捉手腕的动作幅度和频率，比如深睡时身体肌肉放松，基本不动；浅睡时大脑没完全“关机”，会偶尔翻身、调整睡姿，动作相对较多。但它只能看“动没动”，无法判断“是否真的睡了”，比如躺床上没睡着但手腕不动，手表可能误判为深睡；深睡时手腕被碰到动了一下，手表可能误判为浅睡。PPG光电传感器则通过发射绿光或红外光，穿透皮肤，靠血液流动的光反射变化计算心率、心率变异性和血氧饱和度。深睡时心率降到全天最低且平稳；浅睡时心率稍高且波动大；快速眼动期心率加快。大部分智能手表通过“体动 + 心率”联合分析判断睡眠状态，比单纯靠体动猜测更准，但仍有很大局限。
智能手表的监测数据还受多种因素影响。比如手表戴太松，传感器贴不紧皮肤，心率数据会失真；戴太紧，压迫手腕影响血液循环，也会导致数据不准；手腕肤色深、有纹身，也会影响传感器信号采集。不同品牌之间的算法差异也很大。苹果的算法核心依托加速度计捕捉的体动信号，搭配PPG光电传感器的心率数据，训练数据纳入了大量临床多导睡眠图记录，权重更偏向体动的规律性变化；华为则更侧重PPG传感器采集的心率变异性、呼吸率等生理指标，搭配加速度计的体动数据，对深睡的判定会综合考量心率平稳度和呼吸节律。这也是为什么换块手表，睡眠数据会有很大差异。
事实上，不只是智能手表，戴在手指上的智能戒指、号称能检测睡眠的智能床垫、智能枕头等各类消费级智能监测设备，本质上都是通过间接推测来判断睡眠状态。2022年《Sensors》期刊发表的一项研究对53名健康成年人进行了测试，涵盖了智能手表、智能戒指、额头贴片等6类主流穿戴设备，结果显示这些设备在判断“是否睡着”时准确率能有八九成，但细分到深睡、浅睡和快速眼动期等具体阶段时，准确率就掉到了50%到65%之间，比抛硬币准点儿，但也有限。
那么，智能手表的睡眠监测还有意义吗？其实并非毫无价值，只是要正确使用。现阶段智能手表自带的睡眠监测，最大的价值是看长期的睡眠趋势，而不是纠结某个晚上的数据。如果连续一周甚至一个月发现深睡都很少，且每天睡醒都觉得没精神，这数据就很有参考意义，可以据此调整作息，比如少熬夜、睡前不刷手机。但如果只是某天深睡时长少、评分低，则完全没必要焦虑，可能只是前一天压力大、翻身多，或者手表没戴好、水喝多了被尿憋的，属于正常波动，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下次因数据焦虑时，不妨先问问自己：今天醒来感觉到底怎么样，毕竟身体比算法更懂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