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导体行业融资动辄百亿的背景下,格恩半导体近日完成的10亿元融资显得颇为独特。这笔融资由6亿元股权融资和4亿元债权融资组成,资金将主要用于氮化镓(GaN)基激光芯片的技术研发和产能扩张。尽管规模不及行业巨头,但其背后的投资人阵容却引发了广泛关注——多家国有资本投资机构主导,并吸引了多家知名社会化投资机构参与跟投。
格恩半导体成立于2021年,总部位于安徽六安,项目总投资达20亿元。从成立到2023年8月实现氮化镓激光芯片的国内首次规模化量产,格恩仅用了两年时间。更令人瞩目的是,从实验室样片到产线落地,这一过程仅耗时180天。在海外厂商长期垄断的高端氮化镓激光芯片领域,格恩的快速崛起为国产替代撕开了关键缺口。
氮化镓激光芯片的应用领域极为广泛,涵盖通信传感、测距指示、科研军工、汽车制造、特种照明、医疗卫生、工业制造以及消费电子等多个行业。然而,由于技术壁垒极高,相关技术长期被国外封锁。其核心难点在于外延材料的生长制备——在原子尺度上精准堆叠多层不同材料的薄膜,每一层的厚度、组分和应力都必须达到极高的精度。多量子阱的结构设计直接决定了激光器的效率和寿命,任何环节的偏差都会导致产品报废。这也是少数发达国家能够长期保持技术垄断的重要原因。
面对这一挑战,格恩半导体选择了全产业链垂直整合的IDM模式,涵盖芯片设计、外延生长、芯片制造、特种封装以及模组、器件和整机制造的全链条。这种模式虽然耗资巨大、耗时较长,但能够实现技术闭环,加快迭代速度,避免受制于人。市场反馈迅速验证了这一策略的有效性——公开资料显示,2025年格恩半导体核心产品的营收同比增长近四倍,市场份额突破20%。
氮化镓激光芯片的应用领域正在快速扩张。激光显示是其最稳定的基本盘,而在工业加工领域,450纳米蓝光激光对铜、铝、金等高反射金属的吸收率比传统红外激光高出五到十倍,显著提升了航空航天和新能源汽车电池焊接的效率,同时降低了能耗。在汽车领域,激光照明也崭露头角,宝马、蔚来、理想等高端车型已批量搭载基于氮化镓蓝光激光的远光模组。
产业自身的演变节奏也在加快。2025年11月发布的《氮化镓半导体激光器产业发展蓝皮书》指出,该产业已跨越导入期,正式进入由下游应用强力牵引的黄金发展期。全球市场数据进一步佐证了这一判断——据恒州诚思调研统计,2024年全球氮化镓激光芯片收入规模约26.7亿元,预计到2031年将接近64.3亿元,年复合增长率为13.3%。中国市场的增速目前高于全球平均水平,且需求扩张与国产替代在时间轴上产生重叠,形成了结构性窗口。
在格恩半导体的投资方中,国科新能创投的表现尤为引人注目。该机构早在2023年初就投资了格恩,并在当年8月格恩实现国内首次规模化量产时再次验证了其前瞻性。国科新能创投聚焦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相关的新材料、新技术、芯片和先进制造等领域,其创始合伙人方建华提出了创投行业的2.0时代逻辑——从交易性的金融套利转向挖掘和创造价值,从“价值猎手”转变为“价值工程师”,强调“三分投、七分管”。
方建华指出,硬科技投资与互联网模式创新不同,从研发到商业化往往需要五年甚至十年。科创企业从创立到盈亏平衡需要跨越无数关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坦言,创投市场仅提供资金是不够的,资源对接、市场开拓、管理咨询、战略引导和金融支持往往比资金本身更珍贵。并非所有VC机构都愿意这样陪跑,但国科新能创投对格恩半导体的支持体现了其初心和定力。
当前资本环境并不宽松。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VC、PE市场新成立基金6127只,募资规模合计3.09万亿元。募资端承压,退出端也在经历深刻调整,IPO收紧、估值回调和一二级市场估值倒挂使得整个行业都在寻找新的平衡点。在此背景下,格恩半导体能够融资10亿元,说明优质硬科技资产仍具备足够吸引力。国有资本的参与为项目提供了信用背书,而社会化资本的跟进则是对技术路线和商业模式的双重认可。
格恩半导体的融资结构也透露出重要信息——6亿元股权融资解决长期发展的资本需求,4亿元债权融资则为产能扩张提供更灵活的财务支持。在半导体行业,产能扩张往往伴随设备采购、产线建设和人才引进等大额前期投入,债权融资在这方面具备独特优势。
氮化镓激光芯片赛道并非只有格恩一家“玩家”,飓芯科技、鑫威源等企业也在快速布局。方建华认为,这一赛道的市场格局尚未定型,谁能脱颖而出不仅取决于技术,还取决于企业家格局、产能、成本和供应链韧性。他指出,资本从不缺乏耐心,只缺乏值得耐心的理由。格恩半导体“烧”钱四年多,烧出了国内鲜有的氮化镓激光芯片量产能力,烧出了IDM全链条布局,这些硬功夫也是资本愿意陪跑下去的底气。
方建华曾在某财经媒体发表观点:真正的投资不在于追逐风口的喧嚣,而在于顺应趋势、培育风口的坚守;真正的价值不生于泡沫堆砌的浮华,而淬炼于深耕创造的笃行。格恩半导体的十亿融资,与其说是一场资本的盛宴,不如说是一场“耐心”的回响。在纷繁复杂的创投叙事中,格恩半导体以数年磨剑的沉潜,凿出了一条属于长期主义者的“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