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武康路的霸王茶姬门店尚未营业,门口已聚集二十余位顾客。他们并非为招牌茶饮而来——这家茶饮品牌正在全国九个城市同步推出“茶拉朵”系列,将经典茶底注入意式Gelato凝冻机,打造出单价18元的茶叶风味冰淇淋。同一时间,深圳、成都、北京等地的核心商圈也上演着相似的排队场景,茶饮品牌集体跨界冰淇淋赛道的战火全面点燃。
郑州蜜雪冰城总部楼下的“冰淇淋小屋”已持续数月保持高热度。2元甜筒在五一假期创下单日3万人次客流、5小时平均排队时长、6万元甜筒营收的纪录,若加上9元限定圣代碗的销售额,单店日营业额远超普通茶饮门店。这场跨界狂欢并非孤例:喜茶在厦门万象城开设首家“喜拉朵实验室+”,推出与米其林厨师联名的牛肝菌口味冰淇淋;柠季则通过轻资产模式接盘哈根达斯中国内地171家核心门店,试图以加盟体系运营高端直营品牌。
驱动这场集体转型的,是两条正在交汇的行业曲线。红餐产业研究院数据显示,2025年新茶饮市场规模虽达1870亿元,但增速从2023年的19.3%骤降至6.4%,全年净关店近3万家。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冰淇淋市场的结构性机遇:艾媒咨询统计表明,2024年中国冰淇淋市场规模突破1835亿元,其中意式Gelato品类以17.62%的年复合增长率狂飙,2019年至2024年间规模从54.3亿元翻倍至122.22亿元。当茶饮增量触顶与冰淇淋风口相遇,跨界成为必然选择。
供应链的高度复用是这场转型的基础逻辑。茶饮与冰淇淋在奶基底、水果、糖浆等核心原料上重合度达70%-80%,现有冷链仅需调整温度分区即可满足-18℃存储需求。新增成本仅限于3000-10000元的台式冰淇淋机及1-2平方米操作空间,边际毛利率却能稳定在65%以上。蜜雪冰城将这种优势发挥到极致:其五大生产基地年产能达165万吨,核心食材100%自产,将2元甜筒成本压至1.2-1.4元行业最低水平,2025年商品和设备销售收入占比高达总营收的97.6%。
盈利效率的显著提升是另一关键诱因。现制软冰淇淋毛利率普遍在62%-68%,Gelato品类更可达65%-70%,均高于茶饮门店55%-62%的水平。更关键的是,冰淇淋能提升客单价15%-25%,运营成熟的门店冰品营收占比可突破30%。这种增效在闲置时段利用上体现得尤为明显:传统茶饮门店午后4-5小时的出杯高峰后,上午时段设备闲置、人力冗余,而冰淇淋消费场景覆盖逛街随买、夜宵解腻、社交打卡等茶饮薄弱时段,相当于对门店16小时营业时间进行重新分割。
市场格局的窗口期同样不容忽视。咖啡赛道已陷入9.9元价格战,烘焙品类则面临SKU复杂、损耗率高、标准化困难等困境。冰淇淋市场却呈现外资撤退、本土未定的特殊阶段:哈根达斯内地门店从2019年巅峰期的557家锐减至2026年的171家,意大利品牌GROM上海首店存活三年后退出,芭斯罗缤门店数从90余家萎缩至不足10家。这些外资腾出的核心商圈点位,正成为本土品牌争夺的焦点。
不同资源禀赋的品牌选择了差异化路径。蜜雪冰城依托4.6万家门店和全自产供应链,在2-9元价格带构建“供应链碾压”模式,其9元圣代碗的推出实为探测“平价”标签的天花板。霸王茶姬与喜茶则聚焦18-24元中高端市场:前者通过“唯茶不破”策略将经典茶底平移为Gelato,构建品类独占性;后者依靠联名营销和独立LAB店制造话题,争夺高端消费者。柠季的选择最为激进,其14.86元客单价与哈根达斯54.81元客单价存在巨大鸿沟,加盟体系与直营模式、低端供应链与高端服务的矛盾亟待解决。
这场狂欢背后潜藏多重挑战。季节性波动首当其冲:冰淇淋行业6-9月旺季营收占全年62%,中小加盟商独立开设冰铺将完全暴露在淡季风险中,近年淡季闭店案例已呈上升趋势。损耗问题同样严峻:Gelato手工现制导致行业平均损耗率达15%-22%,原料预处理、制作调试、销售融化等环节持续侵蚀利润。头豹研究院数据显示,行业平均回本周期超10个月,上海核心商圈首层租金、人力、损耗三项成本占比超40%。
同质化竞争正在加速行业洗牌。6个品牌的31款冰品中,70%采用“自有茶底+Gelato+配料”的标准化公式,茉莉绿茶底成为绝对主流。配方高度重合叠加联名营销泛滥,导致爆品开发周期从数月压缩至数周,超六成消费者将同质化视为行业首要问题。这种趋势下,哑铃型市场结构逐渐显现:蜜雪冰城凭借2-6元平价产品守住基本盘,喜茶、霸王茶姬依托茶底壁垒站稳中高端市场,而野人先生、波比艾斯等12元价格带品牌则因“不够特别”面临生存危机。
茶饮品牌的战场早已超越冰淇淋本身。古茗咖啡已覆盖1.3万家门店,部分门店日出杯量突破百杯,早餐、零食等品类正在成为新的争夺焦点。这场存量战争的本质,是对每间门店每个闲置时段的深度挖掘。当2026年夏季热度消退,缺乏供应链壁垒或品牌辨识度的跟风者将在淡季批量出清,而真正留存的品牌,必须回答“冬天店里卖什么”的生存命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