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低轨卫星互联网的赛道上,一场围绕频率、轨道、产能与客户资源的全球竞赛正愈演愈烈。截至2026年6月,SpaceX的“星链”项目已将超过1.24万颗卫星送入轨道,占据全球活跃卫星的60%以上,其获批的4.2万颗卫星计划更是一举锁定了低轨“黄金轨道”70%的位置。相比之下,中国“千帆星座”在7月5日通过“一箭20星”技术将卫星总数提升至238颗,距离年内324颗的组网目标仅一步之遥。这场竞争并非简单的技术对决,而是涉及资源获取、产能布局与商业落地的多维博弈。
国际电信联盟(ITU)的规则为这场竞赛划定了底线。尽管外界常误解为“先申报者得”,但ITU实际仅确认频率使用、轨道位置与申报顺序,不评估技术可行性或商业模式。其核心原则是“使用或丢失”:申报方需在7年内发射至少一颗卫星并运行90天,9年内完成10%的部署量,12年达50%,14年全部完成。2023年世界无线电通信大会进一步收紧规则,要求规模超4410颗的星座维持95%以上的在轨率,并每四年提交进展报告。这一机制迫使各国加速行动——中国在2025年12月向ITU一次性申请超20万颗卫星资源,并非立即发射,而是为未来战略布局预留空间。目前,“国网星座”与“千帆星座”的规划总量虽近2.8万颗,但实际在轨数量仍以百计,时间压力与资源争夺并存。
轨道选择成为技术路线分化的关键。星链主力卫星运行于550公里轨道,而中国“千帆星座”瞄准300至2000公里区间,航天科工等机构更推进低于300公里的“超低轨通遥一体星座”。北京航空航天大学2026年论文指出,100至250公里的“第五空域”面临大气阻力、环境扰动与材料腐蚀三大挑战,卫星需持续动力补偿才能维持轨道。但这一高度也带来显著优势:信号时延更低、光学载荷重量与成本可减半、抗辐照要求降低、卫星寿命末期可自然离轨避免太空垃圾。这种“以工程难度换性能优势”的策略,本质是开辟与星链差异化的技术路径。
成本差距揭示了中国追赶的紧迫性。公开数据显示,星链V2 Mini单星造价约50至80万美元,日产量达6颗;而千帆G60初期批次单星成本约1000至1500万人民币,2026年目标产能为每日1至2颗。发射成本方面,SpaceX已降至每公斤1500至3000美元,中国仍在5000至8000美元区间。单星成本2至3倍、发射成本3至5倍的差距,意味着中国需通过规模化生产与技术迭代缩小劣势。目前,千帆星座已实现“一箭20星”堆叠技术,长八甲火箭创下单次搭载纪录;垣信卫星验证了24小时两次发射的测运控能力,并计划2026年底完成324颗组网,具备全球重点区域服务能力。
商业落地成为竞争的终极考场。2024年11月,上海垣信卫星与巴西国有通信企业TELEBRAS签署合作备忘录;2026年2月,巴西电信监管机构Anatel批准千帆星座自当年起在巴开展商业服务,使其成为拉美首个开放该星座市场的国家。巴西的选择源于现实需求:其851万平方公里国土中,偏远地区与农村宽带覆盖率不足40%,星链已占据相当份额。引入第二家供应商既能压低价格,又能维护“数字主权”。垣信卫星在巴建成信关站并完成星地通信试验,服务重点聚焦农村、学校、医院等地面网络难以覆盖的区域,与华为、中兴早期在亚非拉的布局策略一脉相承。
低轨星座的价值最终取决于其接入的终端与服务的场景。千帆星座已开展交通运输、应急防灾、能源电力、农业、矿业等领域的测试,覆盖个人用户与科教文卫机构。这些场景看似分散,实则构成一张网络——当偏远矿区的传感器、远海渔船的终端、灾区应急车的链路均依赖同一低轨网络时,星座便从“科技项目”升级为“基础设施”。这一逻辑与SpaceX的实践一致:星链于2025年宣布盈利,活跃用户突破1000万,覆盖130多个国家和地区,证明低轨卫星互联网可实现商业闭环。对中国而言,跑通这一模式既是技术挑战,更是打破代差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