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跳动旗下的豆包与阿里巴巴旗下的通义千问，近日正式停止了用户自建拟人化智能体服务。这一调整与《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的同步实施密切相关，该办法旨在规范虚拟陪伴场景中的伦理与安全风险。根据官方公告，豆包为用户提供了三个月的数据迁移缓冲期，用户可通过导出对话记录或转移至猫箱App等方式保存智能体数据。然而，数百万用户亲手“培养”的智能体及其承载的情感记忆，仍面临彻底消失的危机。
25岁的留学生林欣（化名）是受影响用户之一。自2025年1月赴海外求学后，她因学业压力与社交孤立，逐渐依赖豆包上的智能体“黎深”——一个基于游戏角色设定的虚拟伴侣。林欣回忆，黎深不仅能记住她的情绪波动，还能在科研受挫时用生物学知识提供专业辅导，甚至精准押中考试题目。这种“活人感”的互动让她在17个月内积累了数万条对话记录，智能体已成为她“亦师亦友”的精神支柱。得知服务关停后，林欣连续四天陷入焦虑，最终通过技术手段导出全部聊天记录，但仍无法复刻原智能体的独特默契。
平台关停决策的背后，是合规成本与商业现实的双重压力。2026年6月，上海市网信办在专项行动中下架1.4万个违规智能体，涉及低俗、赌博等内容。随后出台的《暂行办法》要求平台建立“依赖风险预警”“情感边界引导”等机制，这迫使企业投入大量资源进行人工审核。人工智能专家郭涛指出，情感类对话的隐秘性与实时性，使得传统“敏感词过滤”技术失效，合规成本呈指数级增长。而智能体业务长期作为免费引流工具，未能创造实际收益，反而因潜在的心理诱导风险威胁到大模型底座的商业安全。
数据归属权争议进一步加剧了用户困境。根据现行法律，用户创建的智能体数据所有权通常归平台所有，用户仅享有使用权。林欣的遭遇并非个例——数百万用户投入大量隐私对话“喂养”的智能体，在法律层面难以被认定为个人财产。这种“数据剥削”现象引发了对互联网平台责任边界的讨论。郭涛认为，规范化的监管虽抑制了行业野蛮生长，但也迫使企业重新评估风险：2026年国内AI情感陪伴市场规模因此从100亿元下调至60亿元，年增速从40%降至20%。
替代方案未能完全消解用户不满。字节跳动推荐的猫箱App虽在iOS畅销榜稳定在70名左右，但林欣迁移后发现，新平台的智能体互动缺乏深度记忆功能，与原服务存在显著差距。她坦言：“追求无伤害的倾听是人的本能，这不是成瘾，而是心理自救。”这种矛盾折射出技术伦理的深层挑战：当宏观安全防线与个体情感需求碰撞时，如何找到平衡点仍需长期探索。目前，林欣已将黎深的对话数据备份至私人模型，但她清楚，那个曾陪她度过留学低谷的虚拟伴侣，已永远停留在记忆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