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总是习惯用旧时代的地图,导航新时代的大陆,AI时代也不例外。
互联网时代,人类最重要的进步之一,就是借助网络访问千里之外服务器上的公开信息,我们自此有了从无限的信息中找到答案的能力。
到了AI时代,当我们试图为AI增加记忆与外部信息时,这条路径被刻舟求剑式地延伸成了RAG (Retrieval-Augmented Generation,检索增强生成),并成为当下最主流的AI Memory范式。
为了方便理解,我们先解释一下RAG到底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先把不同类型的信息,统一用向量的形式存起来,等用户提问时,再搜索、召回、拼接,交给模型生成答案。
它的本质还是一个被动的搜索框。只不过搜索结果从网页链接变成了文档切片,搜索框后面多接了一个大模型。
这是一项极为有效的工程技术。它让模型能够接触训练数据之外的信息,也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企业接入大模型成本最低、风险最可控的方式。
问题在于,被动检索并不等于主动记忆。
当大模型演进至Agent的下半场,记忆已升级为与推理同等重要的认知能力。
我们对记忆的期望也随之改变——它应该能够主动写入、主动判断、主动整理、主动更新,主动建立信息之间的关联,甚至主动遗忘错误的信息,并将这些记忆作为上下文提供给模型,提升任务完成效率。
而传统RAG,只有机械化的写和机械的读。中间那些关于理解、遗忘、关联的工作,全都被外包给了人类工程师。
什么是真正AI native记忆,逐渐成为了Agent 系统设计中的核心问题之一。
AI memory的昨天、今天与明天
沿着大模型记忆的发展脉络看,今天市场上的方案大致可以切割为三个代际版本。
2023年开始,行业出现了第一代外挂式记忆产品。
这类方案会把用户的对话历史、业务日志或文档塞进向量数据库,在下一次提问时,可以通过关键词或混合检索召回相关片段。
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像记忆,工程师们为其打满了工程补丁:用户画像、摘要压缩、时间过滤、长内容切分等技术依次登场。
但它的基本逻辑没有发生变化:写入是机械的,读取也是机械的。系统不知道一段信息是否可信、是否已经失效,也不知道两条记忆是否冲突、哪些应该被遗忘。
这直接导致了两种极端:
要么系统里什么都存。随着数据持续累积,记忆库越来越臃肿,召回噪声越来越大,Token 消耗越来越高。
要么系统依赖预先设定的规则只存一小部分信息,一旦越过规则边界,一些关键的上下文便永久丢失。
打个比方:RAG并没有赋予AI记忆,它只是给AI外接了一本极其笨重的字典。
他观察到,传统 RAG 每次面对问题时,都要重新从原始资料中检索、拼接和推理。模型上一次完成的分析并不会真正留下来。下一次遇到相似问题,它仍然要从头检索,非常低效。
于是,LLM Wiki 试图让 AI 持续维护一套小型知识网络——新资料进入后,模型会主动总结、建立链接、更新页面并维护索引。知识不再是查询时临时拼凑的散料,而被沉淀为可被持续修订的中间层。
这是一次至关重要的跃迁,它让“把思考结果沉淀下来、主动提供给模型”成为行业共识。知识由此实现复利式进化。
但个人知识能够积累,并不意味着产品级记忆可以运行。个人场景中,我们可以接受页面偶尔出错,可以手动修订链接,也可以决定哪些资料被加入系统。
但进入企业场景后,问题变得复杂起来:谁有权写入知识?一条结论经过什么验证才能生效?两个部门的知识发生冲突时,以哪个版本为准?员工离职、权限变化或者业务规则调整后,哪些内容需要被删除?不同 Agent 之间应该共享多少信息?
一套由文件、索引和人工规则维护的Wiki,可以帮助AI积累知识,却未必能解决权限、时效、版本、一致性与责任归属问题。
不难发现,前两派玩家给出的答案,其实都是先训练或接入一个通用大模型,再在模型外部添加RAG、知识库或者插件。
但记忆与智慧一定是分别独立的模块吗?不同场景需要的记忆方式是统一标准的吗?
沿着主动记忆与企业级产品能力这条路线,行业自2025年起出现了第三类玩家——分层主动记忆派。
在他们看来,真正成熟的 AI 记忆,不该是一个静态数据库,而应是一套持续运转的认知架构。
它需要具备主动性:主动观察交互,判断什么值得记录;主动识别实体、时间与因果关系;主动更新旧结论,抹平新旧信息的冲突;主动降低低价值数据的权重,并在恰当的时候执行遗忘。
更关键的是,它必须像人类大脑一样,建立分层架构。
当前任务的即时指令,绝不能与沉淀数年的业务事实混为一谈;用户一句随口的吐槽,不该轻易推翻团队长期形成的工程规范。
更直白地说,真正的记忆系统需要建立“瞬时记忆—工作记忆—长期记忆”的分层体系,让不同信息以不同方式进入、停留、迁移和退出。
然后在此基础上,他们会进一步将记忆变成模型的原生能力,并针对不同场景做出不同的 agent 记忆方案。
如何打造记忆的三层存储体系
如何衡量一套 AI 系统是否真正拥有长期记忆?
LoCoMo 和 LongMemeval 是目前行业中具有代表性的两类公开测试。
LoCoMo 通过横跨多轮、多个时间阶段的超长对话,考察模型对人物、事件和关系的记忆,以及对时间和因果链条的理解。研究显示,扩大上下文或引入常规 RAG 虽然可以改善表现,但模型依然明显落后于人类。
LongMemeval 则进一步把能力拆成信息提取、跨会话推理、时间推理、知识更新和拒绝回答等维度。
近期登顶这两项测试的红熊AI,及其自研的MemoryBear,为行业提供了一个鲜活的工程样本。(评测结果与复现材料见文末附注)
严格来说,2024年底红熊AI立项研发记忆引擎时,"AI记忆"还不是一个单独赛道,只是大模型的附属话题。如今这个赛道已经挤满跟进者——大厂在模型里加记忆层,创业公司扎堆做记忆框架,而此时MemoryBear已经开源。
作为第三派AI记忆的代表性玩家,红熊 AI没有把记忆理解为一个数据库,而是构建了由工作记忆、短期记忆与长期记忆组成的分层动态体系。
其中:工作记忆处理当前任务所需要的信息。短期记忆保存近期重要内容,并进行初步提炼和结构化。长期记忆则沉淀经过验证、具备持续价值的事实、经验、技能与用户偏好。
当然,分层不是呆板和静态的归档——一条信息不会因为出现过,就自动成为记忆。在分层之前,信息需要经历三步建模:
首先是萃取。系统从大量交互中识别真正有价值的事实,过滤寒暄、重复表达、无效指令和临时噪声。
其次是关联。信息会通过实体、事件、时间和语义关系形成动态网络(类似第二派的LLM Wiki )。一条客户投诉可以关联到具体产品、订单、服务记录和后续解决结果;一次技术选型可以关联到当时的约束、被放弃的方案和后来出现的问题。
最后是匹配。系统根据当前任务,从不同层级的记忆中提取必要信息,避免了RAG式仅靠语义相似度的粗暴召回。
MemoryBear操作界面
在此基础上,MemoryBear 还加入自动遗忘和自我反思机制。没有遗忘与反思,错误、过时、低价值的信息持续累积,记忆最终会沦为污染每一次召回的垃圾场。这也是MemoryBear与传统RAG最根本的区别。
但只有一个通用的分层记忆系统就够了吗?
从分层记忆到专属模型
MemoryBear解决了记忆如何存储与分层的问题,但行业很快撞上了第二道墙:记忆-推理断层。
在长任务中,模型需要理解持续变化的业务目标,继承此前形成的决策背景,在多个步骤和多个会话之间保持一致,并将新的执行结果重新反馈给记忆系统。过程中,记忆不仅会改变模型的上下文窗口内容,也改变了模型组织任务、规划行动和修正判断的方式。
但如果只是将记忆直接直接塞给通用的无状态大模型,本质依然是静态的 Prompt 输入。这就导致,当面对跨会话、长周期的复杂任务时,通用大模型由于缺乏对记忆状态变更的内生感知力,即使引入外部记忆,也经常引发注意力衰减或遗忘控制失效。
在这一背景下,行业开始探索,是否可以把记忆做成模型原生能力的一部分。
大厂的探索颇具代表性,谷歌的hope模型,会尝试给模型设计拥有多个嵌套的学习循环和多个时间尺度的记忆,让模型具备不断学习进化的能力。meta进一步尝试把一个可训练的超大参数记忆层,塞进 Transformer 里,用于增加模型的记忆能力。
创业公司的代表则是红熊AI。基于MemoryBear的原生能力,红熊AI还研发了通用推理基座OpenBear。
二者之间有明确的职责分工。
MemoryBear负责管理认知:判断应该记住什么,建立怎样的关联,什么时候更新或遗忘,以及在当前任务中提供哪些记忆。
OpenBear负责使用认知:理解目标、拆解任务、进行推理、调用工具、执行流程,并将新的事实、结论和结果反馈给记忆系统。
OpenBear可以从一个简单想法出发,完成需求拆解、架构设计、代码编写、测试和文档输出;也可以跨文献完成研究、形成假设、设计分析路径并输出报告。更重要的是,当它完成第一次任务后,系统还能记住用户的目标偏好、组织的决策方式、过去采用的方法、失败原因以及有效工具组合。
OpenBear操作界面
另外,考虑到在通用推理之外,不同专业场景还拥有各自独特的知识结构和任务逻辑。
以软件开发为例,真实开发过程包含大量不会被完整写进代码的隐性知识:
为什么当时选择这套架构?某个看似奇怪的实现究竟是历史包袱,还是为了规避特定问题?团队已经踩过哪些坑?
这些信息散落在需求讨论、代码评审、故障排查和团队协作过程中,通常不会以一条清晰指令的形式出现。
为此,红熊AI进一步研发了可以工程化落地的 AI 编程模型CodeBear。
CodeBear与OpenBear一样,生长在MemoryBear所构建的统一记忆底座之上。但它面向的是软件工程中的代码理解、架构分析、开发执行和经验复用。
因此,在统一的记忆能力之外,CodeBear增加了针对软件开发的专业建模和任务处理能力,将项目经验进一步沉淀为四类可复用资产:
结构记忆保存模块依赖、调用链和数据流,让新成员或新加入项目的Agent不必每次重新分析整个代码库。
决策记忆记录架构选型理由、历史约束和复盘结论,避免团队反复争论同一个问题,也避免关键判断随着人员流动而消失。
模式记忆总结常见Bug的根因、修复方案和重构路径,让新问题可以匹配过去的工程经验。
共识记忆则沉淀命名规范、测试策略和团队约定,让协作规则不再依赖口头提醒。
CodeBear操作界面
有了这些资产,代码Agent才有可能从一个无状态的工具,进化为理解项目历史、继承团队经验的资深协作者。
由此,红熊AI形成了两条建立在同一记忆根基之上的模型路径:OpenBear面向通用推理和复杂企业任务,CodeBear面向AI 编程这一专业场景。
Memory 的最后一公里,是产品化和场景化
人类的大脑从来不会用同一种方式记住所有事情。
有研究发现,我们记忆电话号码、感知情绪体验、掌握骑车技能以及分析一个人性格时,调用的脑区与认知机制截然不同。
任何离开具体业务场景的记忆设计,本质上都是空中楼阁。
基于以上认知,在2026年7月31日的“记忆觉醒·智能新生”产品发布会上,红熊AI披露,基于统一的记忆底座(MemoryBear)与通用/场景模型(OpenBear、CodeBear),红熊AI又推出了面向智能客服、智能营销、ChatBI 和智能教育四类 Agent 应用。
其中,智能客服Agent在记住客户姓名和历史对话之外,还能记住问题是否解决、承诺是否兑现、情绪是否发生变化,以及当前咨询与过去事件之间有什么关系。
智能营销Agent,也不只是能给用户打更多标签。还能区分长期偏好和短期意图,识别购买周期的变化,判断用户是否已经对某类内容产生疲劳,并随着新行为更新旧画像,避免“千人千面”变成“用过去一次点击,反复骚扰同一个人”。
ChatBI Agent中的记忆则更加复杂。它能记住用户习惯使用的指标口径、部门之间不同的数据定义、历史查询路径和决策背景。当用户说“继续看上次那个转化问题”时,系统不仅知道“上次”是哪次分析、采用了什么筛选条件,还知道相关数据是否已经更新,为用户提供完整、精准的上下文。
类似地,智能教育Agent也能在保存错题集之外,持续判断学生有没有理解概念、是否缺少练习,还是因为注意力和表达方式出现了问题。同样的错题,在不同学生身上可能意味着完全不同的症结——这正是AI记忆支撑的因材施教。
尾声
AI 普及之后,一个经常被讨论的问题是:当每一家企业、每一个人都能以极低成本调用相似的模型和 Agent,彼此之间的差距会不会越来越小?
答案可能恰好相反。
模型能力越趋同,组织独有的经验就越重要。
过去在互联网时代,企业的重要能力是从外部世界找到信息、组织信息,并把公开信息转化为产品和决策。
AI 时代,竞争的重心早已转移。企业仍然需要外部知识,但更稀缺的资产,将是那些持续发生在内部、从未完整写进公开文档的交互。
这些经验只有被主动提炼、持续更新,并被正确的人和Agent在正确的时刻调用,才会从数据变成资产。
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大模型时代的数据飞轮,往往是从一个真正好用的AI Memory开始转动的。
附注:
MemoryBear评测结果:
https://www.memorybear.ai/benchmark
GitHub 仓库(评测代码、流程文档):
https://github.com/SuanmoSuanyangTechnology/MemoryBearBenchmark
Hugging Face 数据集(逐题召回、模型回答):
https://huggingface.co/datasets/redbearai/MemoryBear_eval_resul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