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的线上书店亚马逊，近期被曝出将大量纸质书切割书脊、拆解成散页后进行扫描。这一行为引发广泛关注，而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些书并非用于传统销售，而是服务于人工智能（AI）的训练需求。
据调查，一批旧书被植入追踪器后，被运往拉斯维加斯的一处亚马逊设施。员工透露，公司收购这些纸质书后，会先切除书脊，再将散开的纸页送入扫描设备。亚马逊回应称，此举是通过商业渠道获取书籍，用于优化客户使用的产品与服务。然而，这一解释并未平息争议——毕竟，亚马逊的起点正是线上售书业务，如今却以“拆解者”的身份介入纸质书的流通链条。
为何AI公司需要纸质书？尽管互联网拥有海量文本，但模型训练对数据质量的要求极高。早期出版的纸质书因形成于AI普及之前，且经过作者创作、编辑校对和出版筛选，能提供更连贯的长文本内容。尤其是那些没有电子版的专业书籍、小众出版物和绝版书，其内容无法通过网页抓取获取，成为AI公司争夺的稀缺资源。一项发表于《自然》的研究指出，若训练材料混入上一代模型生成的内容，可能导致“模型崩溃”，即丢失原始数据中的低频信息。
亚马逊的转型并非孤立事件。2023年，该公司修改Kindle Direct Publishing规则，要求作者申报作品中是否使用AI生成内容，并限制单个作者每日发布新书数量至三本。这一举措背后，是AI生成书籍的泛滥。例如，AI学者梅拉妮·米切尔的著作《人工智能：人类思维指南》出版后，亚马逊上迅速出现一本同名45页电子书，经检测极可能由AI生成，最终被下架；李飞飞的回忆录《我所看到的世界》发布后，平台上也涌现出十多本“总结”类书籍，部分内容同样被怀疑使用生成式AI。
旧书市场的生态正在悄然改变。英国和爱尔兰的多家旧书商反映，近期收到规模异常的订单：有人一次性购入数千本书，且采购品类跨度极大，从冷门专业著作到绝版小说均有涉及。这些买家很少议价，往往直接支付标价，与普通藏家的购买模式截然不同。部分书商认为，大规模采购已开始影响正常的二手书交易，尤其是那些存世量较少但并非珍本的书籍，过去可能在旧书网站挂售数年，如今却因批量收购加速退出流通。
纸质书的“数字化”在此轮变革中呈现出双重性。传统图书馆扫描旧书是为了保存与共享，让更多人能接触到原本仅限馆内阅读的资料；而AI公司的数字化行为则带有明显的封闭性——扫描后的文件被存入内部数据库，不会向公众开放。科学科普博主李苦舟评论道：“讽刺的是，在AI公司收购这些‘关乎人类命运’的旧书之前，它们根本无人问津。”如今，这些书被拆解后，机器“读”到了它们，普通读者却可能永远失去接触的机会。
从“售书者”到“拆书者”，亚马逊的角色转变折射出AI时代的知识生产逻辑。当机器开始像考古学家一样挖掘人类未数字化的文字遗产，当“写书”与“拆书”形成荒诞的闭环，纸质书的命运或许正在被重新定义——它们不再是承载知识的容器，而成为训练算法的燃料，在数据化的过程中悄然消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