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技行业,苹果公司始终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过去十五年,在库克的带领下,苹果成为全球首家市值突破万亿美元的科技企业,市值较其刚上任时增长了13倍。然而,这位供应链管理大师留给继任者的,却是一个在汽车、人工智能等新兴领域错失诸多机遇的庞大帝国。
库克接手苹果时,公司正凭借划时代的产品改变着人类历史进程。乔布斯或许担忧苹果重蹈PC时代的覆辙,因而选择了在供应链管理方面更具专长的库克。接任前,库克已凭借推动苹果供应链改革声名远扬,将库存期从30天大幅缩短至6天。此后十五年,库克坚守“不折腾”的理念,稳住了苹果的基本盘。
在库克掌舵期间,苹果的财务表现堪称卓越。营收从2011财年的1082亿美元一路攀升至2025财年的4162亿美元,常年位居全球最赚钱公司前三。库存周期始终维持在低位,通过推出iPhone SE、iPhone 16e等产品有效清理库存。同时,苹果充分利用App Store抽成机制,在iOS生态中构建起服务收入引擎,充分挖掘封闭生态的价值。在核心硬件方面,苹果收购英特尔手机基带业务,推出M系列芯片,将毛利率常年稳定在40%左右,近年来更是屡创新高。
库克还积极拓展苹果的产品生态。通过Apple Watch进军可穿戴市场,使其成为全球出货量第一的智能手表;发布AirPods,引领无线耳机品类走向高潮;Apple Vision Pro虽尚未成功推动MR设备普及,但仍是产品领域的一大突破。iCloud、Apple Music、Apple TV +、Apple Pay等服务不断完善了苹果的服务生态。从财务角度看,库克无疑是这十五年最适合苹果的CEO,即便乔布斯在世,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出色。然而,库克的这些举措大多是在乔布斯遗留蓝图上的渐进式创新。
本月12日,苹果即将迎来特努斯时代的第一场发布会,极有可能推出折叠屏手机。但安卓用户已经使用折叠屏手机长达六年之久。这并非苹果首次落后,当安卓阵营快充技术达到20 - 30W时,苹果仍坚持5V1A的充电标准。十五年间,苹果未能推出像iPhone、Macintosh那样具有颠覆性的产品,乔布斯留下的遗产在库克的渐进式创新中逐渐被搁置。
2011年,乔布斯去世前推出的iPhone 4S引入了Siri,乔布斯将其视为“人和设备交互的主入口”,比亚马逊的Alexa早三年,领先于谷歌的Google Now。按照规划,Siri若发展至今,本应成为强大的Agent,使苹果在Agent手机领域领先同行。但在库克治下,因体验不佳,Siri逐渐被冷落,在Alexa、Google Assistant迅速崛起时,Siri仍难以胜任复杂任务。
2016年,苹果传奇设计师乔纳森·艾维离职,这意味着苹果内部设计团队话语权减弱,工业设计被边缘化,苹果产品的外观设计频繁变动。库克也曾尝试创新,2014年启动泰坦计划,聚集一千多名汽车工程师和专家秘密研发具备自动驾驶能力的电动汽车。然而,经过十年、数十亿美元的投入,苹果最终放弃该项目,因其缺乏独特产品理念和足够智能驾驶技术,难以打造出与品牌地位匹配的产品。汽车项目成为库克时代苹果创造力缺失的一个缩影,在关键的AI领域,苹果更是沦为旁观者。
截至二季度末,苹果自由现金流高达1102亿美元,在美股科技巨头中现金储备充裕。库克表示将继续加大AI投入,但坚持审慎策略,不会盲目追逐AI热潮扩大资本支出。实际上,现阶段苹果已不具备在AI领域补课的能力。二季度,苹果营收1094亿美元,同比增长16.36%,是美股七大科技巨头中增速最慢的企业,主要原因是未参与增长最快的算力业务。
2018年,苹果招揽谷歌AI主管约翰·詹南德雷亚,希望他带领独立AI团队进行基础模型和机器学习研究。詹南德雷亚主张大幅增加AI基础研究投入,推动自研大语言模型,采用谷歌式“云优先 + 数据驱动”的技术路线。但加入苹果后,他鼓励研究人员发表AI研究成果的做法与苹果封闭保密的文化相冲突,处处受阻。一方面,Siri最终落脚于手机,而负责软件业务的克雷格·费德里吉主张渐进式推进产品功能,不喜欢冒险性技术尝试,詹南德雷亚无权统一领导两个独立部门,AI能力无法应用到手机上;另一方面,库克重视ESG,詹南德雷亚的路线与“用户隐私保护”理念相悖。苹果强调用户数据不离开设备端和私有云iCloud,意味着Agent能力只能基于端侧AI,但端侧AI参数承载力有限,与云端部署大模型差距巨大,技术难以满足苹果要求。苹果长期未在AI领域大规模投资购买算力,詹南德雷亚曾要求购买英伟达GPU提供算力支持,最终购买金额被砍半,研究得不到有力支持。
2024年,AI手机成为趋势,苹果在WWDC大会发布Apple Intelligence试图跟上潮流,但该计划原随iOS 18发布,最终延期至iOS 18.1上线。更糟糕的是,2025年3月,Apple Intelligence中针对Siri的一系列新功能被推迟到2026年,苹果高管在内部会议上形容此次延期“丑陋”“令人尴尬”。由于没有自己的模型产品,苹果无奈计划从外部引入大模型,最终选择与谷歌合作。
2025年成为苹果AI团队动荡的一年。8月,AI基础模型负责人庞若明离职加入meta;9月,负责Siri与搜索的罗比沃克离职;10月,AI驱动网络搜索主管杨克离职,下家同样是meta;12月,詹南德雷亚宣布卸任高级副总裁职务,计划2026年春季退休,人机交互设计副总裁艾伦・戴伊也被meta挖走。过去十五年,苹果在AI领域的表现令人失望,此次落后可能使其再也跟不上AI时代步伐。
特努斯上任后的首款产品大概率是折叠屏手机,这似乎预示着苹果正在寻求改变。库克留下的苹果已到了不得不变的阶段。多数智能手机厂商虽未在AI领域给苹果带来实质性冲击,但最大的不确定性往往来自其他技术赛道的降维打击。手机作为当前最重要的交互设备,在AI时代能否继续保持强势,是否会沦为下一个PC,充满不确定性。而苹果在智能硬件之外缺乏其他“筹码”,始终存在不安全感,这是库克留给特努斯的难题。
特努斯并非乔布斯式的创新者,但具备一定的创造力。他2001年加入苹果产品设计团队,参与了公司几乎所有主要硬件产品的工程设计工作。2020年,在苹果转向使用自研芯片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2021年开始频繁亮相Mac与iPad发布会,褒贬不一的Touch Bar与他有关,去年发布的iPhone Air也由他主导,他还参与了苹果可折叠手机的实验性研发。特努斯性格温和沉稳,善于合作,在他时代,苹果可能会有更多产品创新,但整体路线仍以稳健为主。库克在CEO生涯末期引入谷歌大模型,边缘化AI基础研究团队,选择特努斯作为继任者,基本为苹果定下了基调。不折腾虽无法让苹果继续引领时代,但或许能尽可能延长这个巨头的下滑周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