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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斌:AI时代的“白马非马”

   时间:2026-03-13 22:12:09 来源:iWeekly编辑:快讯 IP:北京 发表评论无障碍通道
 

在《不是AI+,AI该放在指数位置上》与《底数得质变——以新教育的AI次方为例》两文中,我探讨了AI置于指数位置对底数提出质变要求、进而推动范式跃迁的内在逻辑。往往就是这样,觉悟与行动,不怕遭遇强敌,只怕内有痼疾而不自知,抑或是不以为然。现实中,xAI与底数质变的涌现,常在雏形初显时,被顺口顺手得来、看似无碍无害的‘组合词’所遮蔽,这就得要请出“白马非马”的思想实验来破局。

名可名,非常名。我在《超越机器人去想象robot》一文中,讲了一些科技史和产品创新领域中的故事,提出来这么一个核心命题——受制于语言与认知的惯性,新事物命名不当,语不中“的”,有可能会对想象力、创造力乃至产业创新理解的高度、深度及广度产生相当大的影响。

当下,就特别要提防沸腾的AI创新中,以“智能+传统名称”这种方式来给新产品、新服务定名的时候,极有可能带来的认知误导。

故事不妨先从三个组合词说起。

先说第一个,短视频。

一说起“短视频”,人们直观的理解就是长视频的“平替版”,电视节目短时长、快节奏的“精简版”,本质仍然是“视频”。殊不知,这恰恰可能是最致命的认知偏差:你的透视被“短视频”的构词方式麻痹,就忘了打破砂锅问到底:如果只是比长视频“短”,它为何能颠覆整个内容产业?

让我们扼要地比较一下传统视频(其实长短都有)跟现在被通称为短视频的这个物种有什么不同。有趣的是,新物种出现后,人们才开始称呼过去的“主流”为“传统”。

传统视频,无论时长几何,核心逻辑都可以说是“内容为王”的线性传播:专业团队生产、精心包装,用户被动接收,传播场景相对固定,核心价值无非是信息传递与娱乐体验。而短视频的核心,从来不是“短”,不是“变短了的视频”,而是代表着内容本质、传播形态、交互方式、对象群体和商业逻辑的全面颠覆,完全应该被看作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在产品本质上,传统视频(电影、剧集、纪录片等等) 是完整的叙事作品。其价值核心在于内容本身,用户沉浸在预设的、封闭的叙事中,体验是线性的、跟随的、完整的、有深度的。而短视频呢?短视频更像是一个高刺激、可不停歇刷新的信息流。其价值核心在于分发效率和用户停留时长。这些个短时长的视频构成信息、情绪、娱乐、广告的最小封装单元,并依托算法,帮助用户实现“即时满足”。如果你去观察短视频的用户行为,会发现它完全不同于传统视频,呈现的是无序的、主动的、碎片的、跳跃的状态。

如果再进一步分析这二者在商业模式上的分别,你会发现传统视频的盈利模式很直接,也很老派,就是卖内容(票房/版权)或卖观众注意力(贴片广告),可以算是一种“流量变现”,用户看完就算闭环。而短视频在商业模式上就丰富得多,也更新潮,充满生态化、场景化:直播电商中,短视频是“橱窗”和“种草机”,可直接进一步交易;兴趣电商和本地生活领域,短视频成了动态“商品详情页”和“探店指南”;打赏、付费内容模式下,构建起基于实时互动的创作者经济;信息流广告,则将广告原生、无缝地融入内容流,转化路径可以非常之短。

所以呀,在视频前头加了个短字的组合词“短视频”,这么显著的“质变”怎么能视而不见,可千万别被轻描淡写的组合词遮蔽了双眼!

倘若是再深想一下,短视频与其说是一项“技术发明”,不如说是用了这么一种现代技术完美适配了人类亿万年进化而来的认知本能。跟文字作为“后天习得的神奇工具”从而需要经过长期、系统性的训练才能掌握不同,短视频真的是“先天本能的终极接口”;文字和阅读调动的是高度抽象的脑区,处理的是符号信息,本质是解码、反人性本能、高门槛的;而短视频则直接调用人最古老、最强大的认知系统——视觉优先、故事与情绪驱动,再加上即时反馈与奖励契合着人脑的“奖赏回路”。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短视频,是因为它的“零认知门槛”。这就解释了其爆炸性增长的底层逻辑:它绕过了最大的“习得性屏障”(读写能力),直抵每个人最原始的生物本能——这正是它能成为新物种和基础生态的根基。

所以,短视频不是“短”胜了“长”,而是“流”超越了“剧”,是“本能接口”对“习得工具”的碾压。当然,这也带来一个悖论:当短视频这个最“自然而然”的媒介,被最精密的算法和商业模型所驱动,人们在享受本能释放的同时,是否也在被重新驯化并失去主体性?这或许是短视频这个“新物种”对人类文明深沉的叩问。

再说无人机。无人机的英文是“drone”,不是个组合词。drone词源是来自古英语“drān”,意思是“雄蜂”。到了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英国首先把第一代遥控靶机命名为“Queen Bee”(女王蜂),受到这个启发,后续靶机就被称作“drone”(雄蜂)。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词就成为了无人机的统称。

中文“无人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组合词,其误导性甚至更加隐蔽且影响深远——这是“不需要人来驾驶的飞机”,只是“飞机”的一种,或是飞机这种传统交通工具的无人版,它的核心仍然是实现从A地到B地的“飞行”。实则大相径庭。传统飞机,不管是客机、货机,还是战斗机、直升机,本质上是载人运输或作战平台。它的设计、安全标准、成本核算都围绕“人在回路”展开,核心价值是移动人或武器。而无人机则是可远程部署的空中传感器、机器人或作业终端。它的核心价值是获取数据、执行特定任务或提供网络节点,打破了“人”的物理位置限制,让“空中能力”实现工具化、易用化且低成本易得。

传统航空业的商业模式很清晰,是一种客运或货运的位移服务,产业链条长、行业门槛极高、呈现中心化特征。而无人机的商业模式则是渗透到千行百业的“能力即服务”:在消费级卖的是“每个人眼中的上帝视角”,开创了全新的个人影像与娱乐市场赛道;在工业级卖的是行业解决方案,如农业(植保、测绘)、能源(巡检)、测绘(三维建模)、物流(末端配送)、安防(巡逻监控)——这一领域的价值不来自飞行本身,而来自飞行所采集的数据以及对人工高危作业的替代;而到了军事级,则全然改变了战争形态,从“有人平台对决”转向“无人集群与体系对抗”,使得军事斗争的成本结构和作战逻辑发生根本变化。

也正因为如此,黄仁勋才会反复说,无人机其实就是机器人的一种,是首先批量规模化的机器人,其次才是自动驾驶汽车。无人机,与我们熟悉的传统飞机相比,确实是发生了“质变”:从以人为中心的运输工具到以任务为中心的可编程智能体的转变,催生出来一个全新品类和生态,造就了无数传统航空业从未想象过的新应用场景和商业模式。无人机可以看作是机器人阵列在天空的大规模集群。黄仁勋看清了这一点,而许多巨头在认知上晚了几秒。认知的这个时差,往往决定着帝国的走向。

说完短视频和无人机这两个组合词如何罔顾质变的往事,再来看在所有这些命名‘陷阱’中,最具迷惑性误导性、最常被当代创新者当作教训来复盘的——智能手机。在智能手机推出之初,甚至很多行业内专家都认为它只是“具备某些智能功能的手机”而已,核心价值还是通话、信息传递,智能功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附加项——那时候智能二字还不是指2022年之后的生成式人工智能。但就是这种“望文生义”的简化认知,遮蔽了行业当中的传统玩家双眼,掩盖了智能手机的革命性意义——智能手机的出现,才不只是什么翻盖功能型手机的简单升级,而是人们最常使用的信息化工具的“质变”——它不再是单纯的通信设备,而是“便携式智能计算终端”,是连接人、设备、服务的核心生态入口。

杨斌博士,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领导力研究中心主任,可持续社会价值研究院院长; 开发并主讲清华大学《批判性思维与道德推理》、《领导与团队》等精品课程; 著有《企业猝死》、合著有《战略节奏》《在明明德》,译有《大学的窘境与革新》《变革正道》《要领》《教导》《沉静领导》等。 插画:邵忠

是的,全然不同。我清楚地记得,2007年有最早的智能手机用户跟我好一顿抱怨,这智能手机连打电话(通讯)的功能都不好使。现在想想这大概是因为通信——这个传统手机(已经几乎消失了)的核心,一直不是它关注的焦点——虽然也得是必备项。智能手机的核心,是以芯片、操作系统为根基,构建起来的“硬件+软件+服务”的完整闭环,涵盖娱乐、办公、支付、物联网控制等全场景价值的一个生态体系。智能手机已然成为人们生活、工作的“中枢神经”、自然入口(如今大家都在看AI时代这个入口会被什么占领),其价值早已比传统手机提升了若干个数量级。

而当我们回顾手机行业的兴衰更迭,那些年那几家功能型手机霸主的陨落,恐怕也都与此有相当大的关系。那几大龙头长期占据手机市场C位,甚至其品牌名称就等同于“好手机”的代名词,却因为执着于传统定位,低估他们眼中新出现的“多了些智能选项的手机”的发展潜力,还在聚焦于通话质量、硬件参数的升级,忽视了生态建设的核心价值。当苹果、安卓阵营以“移动智能终端”为定位重构行业底层逻辑时,往日霸主因其“固执”被时代无情地甩在身后——他们败在,将指数位上的颠覆性力量(智能操作系统与生态),视为底数(通话功能)的一次锦上添花的加法升级,悲剧结局从那时便已注定。

类似的例子,还可以一口气举上很多:智能手表不是“智能的手表”,而是可穿戴健康与移动交互终端;云计算不是“云端的计算”,而是分布式数智化服务生态;数字电视不是“数字化的电视”,而是家庭智能内容入口。看似只是增加了修饰或限定的组合词,其背后,事物的本质、定位与逻辑早已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质变。组合词孕育出来的,不是原有品类的延伸,而是全新的价值载体。值得警惕的是,这种认知偏差,误导消费者的判断影响尚且有限,更大的风险是这种误认,会内化为组织的认知惯性,会扎根在组织战略决策的各个环节中,成为企业在战略转型、主动创新走出第二曲线的路上难以逾越的隐性障碍。

短视频、无人机、智能手机,关涉产业的颠覆史,几乎也都是‘新物种’被迫冠以‘旧名字’的认知滞后史。质变的成功,都是在冲破组合词所圈定的认知边界后才得以完整呈现的。而今天,我们正将同样的认知惯性,施加于AI时代的新生事物上。面对与AI相关的新产品、新服务喷薄涌现,人们在命名时,顺手顺口地,就还是会习惯性地在传统产品或服务名称前加上“智能”二字,以此来彰显与AI的结合。你别问合不合理,合不合适,真的是架不住顺手顺口。

就像汽车最早是有过一个阶段被命名为没有马的马车一样,新产品、新服务想要被市场快速理解、被用户快速接受,就不得不与过去的产品和服务保持某种延伸性——用大众熟悉的传统品类名称,配上“智能”或“无人”“自动”等前置修饰词,有助于降低用户的认知门槛,让大众在既有认知基础上,快速建立对新事物的初步印象。这是命名的现实考量,也是市场传播的必要路径。毕竟,脱离了大众熟悉的认知语境,即便再具革命性的新物种,也可能因晦涩难懂而被市场抵触。举个教育领域的例子,这就像是并非以学术和理论创新为目的的专业学位教育,也还沿用着“研究生”的名称,并背负着对“你们这研究水平可不够”的苛责——之所以在衡量时拿错了尺子,部分原因就出在这误导的名字上。

但更要紧的,这种“+”为代表的拼接性、延伸性的命名方式——智能客服、智能物流、智能制造,无人车,无人售货,是以用旧语法,为即将脱颖而出的新物种命名。因为我们一时理解无能、范式固着而草率贴上个临时标签,埋下为名所误的隐患。以循守惯性的“+”、组合词来指代AI时代的新物种,容易让组织内部、市场用户都陷入一种忽略全新价值逻辑的路径依赖——将新物种只视为旧产品、旧服务的改善“升级款”,只是多了一个外挂的AI元素作为补充,并由此沿用传统业务的战略逻辑、管理方式,继而沿用过去的工作方法、思维模式,最终只会在看似进步的表象里,错失真正的范式革命与时代机遇。

至少到今天,智能驾驶或自动驾驶,仍然被当作“无人驾驶的汽车”来对待。我教战略思维这部分内容时,带着做过一个克服“线性思维”的训练,叫解放想象力的“绿野再设计”,就是刻意无视现状——忘记有过人驾驶汽车的这个熟悉的“进行时”,而从更为本质的能力与需求的角度,无所顾忌地大胆重构思考——智能驾驶技术,是否会让“车”的概念、价值和生态都发生质变?乃至于对道路、停车设施、城市分区产生颠覆性影响?是“移动的智能空间”还是“轮式服务机器人”?不再局限于运输后,如何跃迁到在位移中提供娱乐、办公、消费乃至医疗健康等服务流?会如何重构人与空间、时间的关系,催生全新的城市形态与商业生态?

真正的变革,也许就开始于我们不称它为“车”也不当它是“车”的那一刻——AI带来的最大颠覆,就不是让主流事物做得更好,而是把主流概念变成“传统”。所谓底数,就是事物的核心本质与价值根基;底数质变,就是跳出原有本质的束缚,重新定义价值逻辑与生态体系,而 AI ,正是我们这个时代催生底数质变的指数位力量。

是的,汽车最早确实走过了一个被命名为“没有马的马车”的阶段,而“无人驾驶”这个过渡阶段的四字命名的确是还没能道出未来全新的可能性。持续这个烧脑追问,持续提醒自己——AI技术带来的机会,从来不是简单的加法能抓住的,以“AI+”来渐进地改善和升级旧的产品和服务只会延迟并累加更大的挑战;只有下决心重构,把AI放在产品和服务的指数位上来思考,倒逼底数重新定位、追寻本质,在重构业务逻辑、价值创造方式和产业生态中,造就新底数,并把AI内化其中(最终不知有之)而产生出新物种。

这里,也想趣谈一下英文当中常用的缩写,在“破名务实”上的某种好处。举个英伟达的例子。诞生于1993年的英伟达,起初定义自己“专注于显卡研发与生产的企业”,核心优势围绕游戏显卡展开。快进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游戏市场萎缩,英伟达营收暴跌,市值缩水超过80%,一度濒临破产。但创始人黄仁勋,凭借强大的认知洞察,打破了“显卡企业”的界定。英伟达发现自家的GPU芯片——这个缩写写全了就是“图形处理芯片”——不仅能用于图形处理,还能高效支撑人工智能算法的训练与推理——与传统的CPU芯片相比,GPU芯片具有并行计算能力强、算力密度高的优势,能大幅提升AI模型的训练速度,而AI行业的核心需求,正是“高效算力”。黄仁勋说,“GPU从来不是单纯的‘图形处理芯片’,而是‘通用算力芯片’;我们不是显卡制造商,而是算力服务提供商”之后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真的是没有人再记得并在意GPU的全称是什么,曾经的“图形处理芯片”之名早被“通用AI算力”之实拓展了边界,实现了质变。长期主义,是与时俱进变化“新质”的长期主义,是以无限游戏来不断演化“质变连续体”的长期主义。“新质”,是个进行时的动词。

新物种会先在谁家诞生?谁家因敝帚自珍而落伍?这就要看哪些组织能革新认知上的路径依赖,制度化地摆脱“新瓶旧酒”的误判,跳出固有的词汇、传统的品类的束缚。说起束缚,究竟是“束缚”还是“舒服”?教课时我用这个谐音梗启发大家换位思考:“马后炮”会容易评论说那些线性外推的思考、外挂改善的延宕是变革的“束缚”,其实回到当事人在当时的真实感觉,却满是在安全区里待惯了的“舒服”。组织的衰败,很多就始于这个梗揭示的真相。沿用旧名词、旧指标、旧流程能带来“可管理”的舒服,恰恰就成为了扼杀洞察本质、重构底数的束缚。拒绝舒服就是在挣脱束缚,也是组织启动质变的修炼第一步。

因此,AI倒逼底数质变的成败,不止看外部的产品和服务、商业和生态能否质变,更要看内部的组织模式、工作模式和心智模式能否质变。组织质变更难,也更痛苦,但却是必须。否则纵使前者带动了苟日新,缺了后者,也无法保证日日新、又日新。组织“质变”为新组织,是让新物种得以持续生发、成长的重要保证。

AI会让短视频、无人机、智能手机迭代升级,“智能+”的产品与服务会不断涌现。引领AI变革,要从有觉知地跳出组合词陷阱做起。心件决定着眼力与行动:不误判其为线性改善,而是发掘其根本性的重构可能;不把AI+当作简单的技术升级,而是洞察其本质与核心价值,重构产品与业务逻辑,并推动组织在战略、业务、生态和文化上持续扬弃创新。只有对过往成功全然放手、对不确定充满好奇的“赤子态”,才能领驭自我做彻底的变革。不能只靠智件,而更要靠心件。

公孙龙的“白马非马”之论,长期以来只是被当作诡辩之术,而在AI时代却像是对“智能+”产生的组合词的一种隐喻,那些看似依附于传统品类的组合命名背后,或许正潜藏着正在发生着质变的新物种。惯性的组合词体现着线性的AI+思维的惰性,而“白马非马”却是xAI质变的催化,只有警惕线性叠加之惰,才能笃行质变跃迁之道。

当然,组合词之外,像“龙虾”(claw)这种看似很不规范、显得张牙舞爪的命名,也许恰好给了新物种活泼生长以更大想象力。它就没解释属于什么或从什么演变而来,而是给了一种点燃新想象的符号,你大可解释是像claw一样善于在复杂环境中抓取要害抑或其他,随你去脑补。它主动放弃了被快速归类的方便,转而追求激发无限延伸的可能,结果不止火了一款产品,更定义并创造了全新的赛道。

真的AI革命,不会套上个“智能”的马甲就登场,它需要我们保持敬畏与好奇,在“尚不可名状”的旷野中,洞穿所有试图驯化它的旧名字背后的“异”意和新“质”。这样做,是迈出将AI放在指数位置上、底数质变出新物种、新组织的关键一步。

“第37手”的涌现,也许就在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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