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和新一线城市的商场B1层,正悄然出现一批“身份模糊”的零食零售新业态。在北京朝阳大悦城,一家零食店的面积介于传统炒货店与盒马等商超之间,货架上既有香芋片等散称膨化食品、炒货、冲调茶饮,也陈列着酥皮面包、冷萃酸奶夹水果等现制产品,甚至提供现磨坚果酱服务。消费者随手选购几样商品,柜台前便排起长队。类似场景正在长沙、成都等城市同步上演,这些融合多种品类的店铺,正以“鲜制零食”的标签掀起消费新热潮。
消费零售行业自零食折扣店风潮退去后,已许久未现如此活跃的景象。多位投资人透露,2025年以来市场化消费项目数量锐减,多数品牌聚焦于短期保量策略。鲜制零食的崛起为市场注入一剂强心针,商业地产从业者观察到,身边已有创业者入局该赛道,华南地区新诞生的鲜制零食品牌也引发资本关注。在消费环境承压的背景下,这一业态究竟是昙花一现的虚火,还是能穿越周期的新答案,成为行业热议焦点。
鲜制零食的爆发始于2025年。沈阳传统坚果加工作坊“一栗nutco”将门店拓展至北京合生汇等年轻客群聚集地;长沙臭豆腐品牌黑色经典孵化的“几多全”开出首店;早在2021年转型的金粒门持续在长沙扩张,并计划进军华东、华南市场。这些品牌突破传统零售边界,将冰激凌、蛋糕、卤味、奶茶、炒货等品类整合至同一空间,形成“宽类窄品”的选品逻辑——通过多品类覆盖满足体验式购物需求,同时控制单个品类SKU数量以提升运营效率。
针对不同城市客群特征,品牌运营策略呈现差异化。聚焦一线城市的一栗强调品质体验,店员现场烤制红薯、制作坚果酱,面包使用法国莱斯居尔黄油;新一线城市的几多全则主打健康概念,采用极简风门店设计,推出配料表分级制度,E、F级高添加剂产品直接下架。尽管宣称“鲜制”,但部分品牌被曝使用半成品原料,如一栗的红薯为预处理食材,其核心价值更多体现在消费场景的仪式感营造。这种策略成功撬动随机消费市场,高周转品类(如冰激凌)与高利润爆品(如38元/斤的现烤红薯干)形成互补,但也衍生出“钱包刺客”现象——某品牌小鱿酥单价达323元/斤,引发消费者吐槽。
鲜制零食的崛起实为消费零售企业的转型试验。金粒门、一栗、零团团等品牌均由炒货店演变而来,通过扩充品类突破增长瓶颈。例如金粒门借鉴曼兹集鲜的大店模型,将品类从烘焙延伸至鲜卤、饮品等领域;薛记炒货虽在2025年末推出“薛记小金条”现烤红薯干,但1300余家门店中仅68家销售冰激凌,转型步伐相对迟缓。对于黑色经典、绝味等跨界玩家而言,鲜制零食意味着客单价与毛利率的提升空间——在零食赛道长期价格战后,这一业态成为寻找新增长曲线的突破口。
随着入局者增多,产品同质化问题逐渐显现。一栗与金粒门推出外观相似的铝罐奶茶“茉莉奶酿”,薛记与一栗的烤红薯在粗细规格上高度一致。北京朝阳大悦城内,薛记炒货与一栗门店仅相隔数个铺位,直接形成竞争关系。更严峻的挑战来自商超渠道,盒马、七鲜等生鲜超市的烘焙、卤味区规模更大,且拥有更稳定的客流基础。行业观察人士指出,鲜制零食品牌正逐步向“自有食品硬折扣店”模式演进,通过削减渠道费用、强化供应链管控实现盈利,但需警惕与商超在用户心智层面的重叠风险。
供应链能力成为企业竞争的关键变量。短保特性要求鲜制零食品牌具备高效的冷链物流与库存管理体系,这为拥有工厂资源的卤味企业(如绝味、黑色经典)提供天然优势。几多全选择重资产投入,宣称店内99%商品为自有品牌且独家研发,通过中央厨房统一生产半成品后配送至门店现制;鸣鸣很忙则依托山姆供应链班底孵化“有推荐”品牌,被业界视为“山姆平替”。金粒门通过引入烘焙赛道采购人才补足品类短板,进一步印证供应链整合对跨品类运营的重要性。
高投入特性制约了鲜制零食的扩张速度。新鲜零食门店的装修成本达1200元/平方米,设备投入约1800元/平方米,100平方米门店的初始投资超60万元(含货品),几乎是传统量贩零食店的两倍。这导致当前多数品牌以直营模式运营,一栗、金粒门的直营门店均超百家。几多全虽在2025年底开放加盟,但要求加盟商具备120万元投资预算、150万元银行存款证明及5家以上零售店铺运营经验,筛选标准极为严苛。蒲妈妈则尝试“商超店中店”模式,通过与区域商超绑定降低扩张风险,但被质疑偏离品牌建设逻辑,更接近供应链中间商角色。
资本动作透露出行业对鲜制零食的长期期待。金粒门、几多全、一栗等品牌被曝正在接触资本或推进A轮融资,为规模化扩张储备弹药。在零食折扣店价格战与商超鲜食区扩张的双重挤压下,鲜制零食试图以“体验优于折扣店、调性高于商超”的定位开辟细分市场。这场存量市场的品类套利能否成功,仍需接受消费者与时间的双重检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