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期间,中国艺术家丁乙在奎里尼·斯坦帕利亚基金会的斯卡帕空间举办了名为“宇宙技艺:丁乙的行星代码”的大型个展。此次展览展出了十二件全新黑白木板作品、两件石碑雕塑以及七件回顾性作品,这是丁乙自1993年参加第45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以来,首次在双年展期间举办个展。
奎里尼·斯坦帕利亚基金会位于威尼斯卡斯特罗区深处,远离主要展览动线和观光人潮。这座由私人府邸转化而来的公共文化机构,其建筑由卡罗·斯卡帕于1959-1963年间改造完成。斯卡帕以极高精度重塑庭院、展厅与水景系统,将威尼斯潮汐系统直接引入建筑内部,使水流成为空间的一部分。丁乙的展览在此空间呈现,既是对斯卡帕设计理念的回应,也是对既定秩序的当代诠释。
展览中,十二件等尺幅黑白木板作品如星群般展开,构成一处冥想式场域。这些作品或黑底或白底,十字符号层层叠加,有的被刻刀切入木板,显露底层材质。光线落在刻痕之间,形成不断变化的阴影结构,使绘制与雕刻之间的边界在近距离观看中逐渐消失。策展人阿尔弗雷多·克拉梅罗蒂与奥荣达·斯卡莱拉将其定义为“一种结构性的抉择,如同清除了可感知噪音的音区,使节律变得清晰可辨。”
两件石碑雕塑被置于空间关键节点,一卧一立,形成张力结构。黑碑与白碑表面同时呈现抛光与粗劈两种状态:前者映照观者与空间,后者保留石材原始断裂感。丁乙指出,这种设置将观看者本身纳入作品结构之中,使“观看”成为被铭刻的一部分。石碑原本并不在可进入展览的范畴之内,在多轮沟通后,基金会最终同意其进入空间。展览完成后,石碑与建筑之间形成出人意料的协调关系,被基金会称赞为“向大师的致敬”。
丁乙的创作历程始于1988年,当时他画出了第一张《十示》。这个符号的选择源于对具象表述的逃避,希望通过绝对抽象打破当时中国艺术实践中普遍存在的意象性或具象性描述。从格子到网格,从画布到木板,从平面到石碑,“十”字这个符号在丁乙手中运行了将近四十年,成为他表述世界的基本单元。他认为,网格意味着对现实的一种抽象表述,映射了中国城市化进程中的多点中心和多元价值观。
近年来,丁乙频繁进行田野式的在地研究,包括西藏、云南、墨西哥等地。这种工作方式在抽象艺术家身上较为罕见,但丁乙认为,外界的因素能够滋润创作,带来新的激情和灵感。在云南的纳西族田野调查中,他系统研究了纳西象形文字、神路图和28星宿等文化元素,并将这些经验转化为作品中的结构性线索。他认为,不同文明构成不同的系统结构,艺术家需要重新寻找新的参照体系,将这些不同的经验重新观看、重新激活,成为创作的营养。
丁乙将创作分为四个阶段:平视(现代主义形式实验)、俯视(城市化荧光色)、仰视(与文明对话)和内视(精神性的追索)。他认为,内视阶段是精神性的追索,需要不断吸取新的营养和产生新的经验。这些营养来自于对世界各种不同文明的研究和吸纳,每一次都在滋润他的创作,使他不断有新的创作激情和灵感。
在创作过程中,丁乙习惯从对角线开始,逐步扩展至整个画面,保留绘画的偶然性,让作品每天都在变化。他认为,AI虽然能够做到某种程度的重复性绘制,生成相似的图像,但难以代替艺术家的大脑去思考作品之后的发展和未来的可塑性。丁乙的创作始终保持着人工化的特质,每一件作品都需要经过反复斟酌和修改,体现了他对艺术创作的深刻理解和独特追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