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完成了一场看似没有输家的重大人事调整,两位AI领域的核心人物同时迎来职位变动,但无人真正离开公司。这场调整背后,是谷歌长达十年的AI内部路线之争,以及一场精心策划的组织权力重构。
2014年,谷歌以4亿英镑收购DeepMind时,看中的是创始人哈萨比斯的独特背景——这位四岁学棋、十三岁成为大师、转而攻读神经科学的AGI信仰者,为谷歌带来了纯粹的科研基因。收购协议中,哈萨比斯坚持保留伦敦总部、设立独立伦理委员会,并拒绝直接服务搜索广告业务。与此同时,谷歌山景城总部由Jeff Dean领导的Google Brain团队,则以工程化路线主导,将AI技术快速转化为商业产品。两支团队在谷歌内部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文化:一个追求AGI的终极突破,一个专注技术落地与盈利。
这种分裂在ChatGPT出现后达到顶点。2022年底,OpenAI的突破让谷歌措手不及,其仓促推出的Bard模型首秀翻车,市值一夜蒸发千亿美元。谷歌创始人佩奇和布林紧急回归,下令整合AI资源。时任CEO皮查伊面临关键抉择:如何合并两支互不服气的顶尖团队?最终,哈萨比斯被任命为新成立的Google DeepMind负责人,Jeff Dean则转任首席科学家。这一安排被外界解读为“DeepMind吞并谷歌大脑”,但实际权力逻辑远比表面复杂。
合并后,谷歌首次将分散的算力、预算和人事权统一管理。哈萨比斯虽获名义上的领导权,但皮查伊通过控制资源分配,实质上掌握了AI体系的决策权。这一策略在2024年至2025年间达到高潮:随着Gemini模型追平并反超GPT-4,哈萨比斯因AlphaFold成果斩获诺贝尔化学奖,成为谷歌AI的象征性人物。然而,皮查伊在幕后悄然提拔DeepMind技术老将Koray Kavukcuoglu为CTO,将日常研发指挥权逐步转移至这位低调的工程派。
2026年,谷歌AI节奏出现紊乱。原定发布的Gemini 3.5 Pro多次延期,资本支出创历史新高却无法给出明确时间表,导致股价两周内暴跌11%。内部矛盾再次浮现:哈萨比斯对无休止的工程优化感到厌倦,更热衷于旗下AI制药公司Isomorphic Labs的突破。8月6日,谷歌宣布哈萨比斯转任Alphabet主席兼首席科学家,负责长期战略;Jeff Dean则离职创业,谷歌随即投资其新公司。Koray接管Gemini全线业务,直接向皮查伊汇报。
这场调整被包装得极为体面:哈萨比斯获得更高头衔与独立办公空间,Jeff Dean的离职伴随谷歌的战略投资。但实质上,两人均被剥离了实权。皮查伊通过架构重组,将AI研发主导权从科学家手中转移至职业经理人。这种“去天才化”的变革,源于谷歌对组织效率的极致追求——当AI竞争进入工业化阶段,系统稳定与工程交付能力,取代了单一天才的直觉与灵感。
Jeff Dean的离职采访揭示了更深层矛盾。这位谷歌27年元老坦言,谷歌现有基础设施是为搜索、广告等稳定业务设计,难以适应AI探索所需的快速迭代与高风险实验。皮查伊的应对策略充满算计:通过投资Jeff Dean的新公司,谷歌既保留了体制外试错的可能性,又避免了核心人才流失至竞争对手。
如今,谷歌AI的决策层已发生根本性转变。Koray代表的工程派,与皮查伊代表的职业经理人群体,共同掌控着AI研发方向。科学家退居二线,负责基础研究;工程师确保技术落地;CEO则通过资源分配决定战略优先级。这种分工模式,标志着AI研发从“手工作坊”向“工业化生产”的转型。
这场没有硝烟的权力交接,暴露了科技巨头在AI时代的深层焦虑:当技术复杂度超越个人驾驭能力,组织效率与系统稳定性成为胜负关键。谷歌用三年时间,将一个游离于控制之外的AI体系,悄然收归掌心。其代价是,那个由天才科学家主导的浪漫创新时代,正式宣告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