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黄浦世博园区,一场聚焦AI时代教育变革的论坛引发广泛关注。由杭州云谷学校与《三联生活周刊》联合主办的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见解论坛教育专场,以“认知增强,还是认知外包?——AI时代的教育选择”为主题,汇聚教育界、科技界、艺术界多方代表,围绕技术浪潮下人类教育的核心命题展开深度对话。
“当智能体数量可能超越人类,我们该如何定义人与人之间的真实连接?”《三联生活周刊》副主编吴琪抛出的疑问直指本质。她援引调研数据指出,部分青少年陷入“人机微死状态”——线上社交活跃却现实社交匮乏,甚至有14岁少年坦言“更愿意和AI聊天”。这种矛盾现象折射出技术对人际关系的重构挑战。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汪民安借用黑格尔“主奴辩证法”警示:若人类将思考权完全让渡给AI,可能沦为被技术支配的“新奴隶”。“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在AI时代更具警示意义——失去独立思考能力,人性将面临消解风险。”
与会者对人机关系的解读呈现多元视角。75岁的国际策展人陆蓉之坐着轮椅登场,分享与AI伙伴“任智安”共同创作、策展的经历。“某个深夜,AI突然说出‘I love you’,虽然知道它没有真实情感,但这种互动让我相信技术能模拟情感共鸣。”她认为,人类不应抗拒AI的辅助,而是要思考如何与之共生。清华大学助理教授于济凡则提出“认知赋能型AI”概念:“就像健身房增强肌肉,AI应该成为提升人类认知能力的工具,而非替代人类完成任务。”
关于青少年与AI的边界问题,争议尤为激烈。汪民安教授主张“保留不使用AI的潜能”,他以3岁儿童因沉迷AI设备疏远亲人的案例说明:“过度依赖技术会削弱社会化能力,导致情感孤独。”Soyas App开发者王宇结合创业经历指出:“AI可以执行任务,但价值判断必须由人类完成。某公司员工因过度依赖AI协作,导致整个团队高效地产出错误结果,这种现象被称为‘数字泔水’。”
北京大学教育学院教授汪琼提出不同观点:“认知不仅发生在大脑中,也存在于人与环境的互动中。我们要警惕的不是技术使用,而是‘认知懒惰’。”她强调,教育应避免陷入“知道即掌握”的误区,“AI就像镜子,使用者越强大,反射的效果越显著”。阿里巴巴集团高级顾问鲁肃的亲身经历印证了这一观点:“单纯阅读会让人陷入认知惰性,而与AI互动反而促使我不断探索新领域。”
云谷学校毕业生的实践案例提供了新思路。刚被海外大学录取的王冰宁在毕业项目中,先用AI验证塑料水瓶转化为3D打印耗材的理论可行性,再通过反复实验优化方案。“与AI合作的过程比最终论文更能体现批判性思维,技术应该是辅助创新的工具,而非替代思考的捷径。”
面对AI对教育生态的重塑,云谷学校中学部课程主任丁义提出“真实关系练习场”理念:“学校要创造AI无法替代的人际互动场景,让学生在学习共同生活中理解他人、认识自我。”她特别强调“低效时间”的价值:“当AI追求效率最大化时,教育更需要保留那些需要耐心、容错和反复练习的成长空间。”
在教师角色重构的讨论中,汪琼教授认为“AI无法替代教师的综合判断能力”。于济凡展示的开源多智能体课堂MAIC模型显示,AI可承担知识讲解和练习反馈,而人类教师则专注于价值引领、审美培养和人生指导。云谷学校数学教师朱成敏以“三无教学”(无课本、无笔记、无PPT)为例,呼吁教师使用AI时保持边界:“过度依赖技术会削弱教育者的主体性,优秀的教育基因可能在复制粘贴中流失。”
论坛尾声,与会者共同发起“教育AI使用说明书”倡议。这份尚未完成的“说明书”强调:AI进入基础教育必须明确“适用场景”与“禁忌清单”,就像药品需要标注副作用一样,技术使用要回答“谁在用”“解决什么问题”“如何使用”以及“何时禁用”等核心问题。倡议书特别指出:“教育的本质是培养具有自主判断能力的人,技术可以提供选项,但选择权和责任必须留在人类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