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11日,东方空间研制的引力一号运载火箭在山东日照附近海域发射成功,这枚火箭以固体发动机为主动力。再往前,2015年9月25日,长征十一号固体运载火箭在酒泉首飞,一次将4颗小卫星送入轨道;2022年7月27日,力箭一号首飞成功;同年12月9日,捷龙三号在黄海海域完成首次发射。
中国固体火箭从陆地到海上、从一箭一星到一箭多星,发射频次不断升高。时间回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这个领域在国内几乎无可参照,最早一批摸索者中有一位杨南生,他的名字长期不为外界熟知。
杨南生生于1921年,祖籍广东。少年时在北平读书,卢沟桥事变后北平沦陷,他不愿接受日伪推行的奴化教育,和同学辗转前往大后方,考入西南联合大学机械系。那几年条件艰苦,校舍简陋,还要时常躲避空袭。毕业后,他考取公费留学赴英国攻读机械工程,获得博士学位。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传到海外后,他很快决定回国。
回国之初,杨南生先到长春参与汽车工业建设,后来调入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力学所所长是钱学森。所里需要既懂理论又能动手的人,杨南生一边做研究,一边带年轻人。这段经历,成为他后来转向火箭领域的起点。
1958年,中国科学院着手研制人造卫星,上海机电设计院随之组建,杨南生被调去担任副院长。设计院里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真正见过火箭的人很少。没有现成资料,也没有像样的设备,许多部件都要从画图、找材料、反复试做开始。1960年2月19日,T-7M探空火箭在上海南汇老港发射成功,这是新中国自行研制的液体探空火箭第一次飞上天。
后来国家决定发展固体火箭技术,杨南生又被安排挑起这副担子。固体火箭发动机结构紧凑,能长时间贮存,接到任务后可以较快发射,对国防意义很大。但推进剂如何配、壳体用什么材料、装药如何浇注、试车怎样进行,每一步都得自己琢磨。杨南生带着队伍进入大山深处的科研基地,一待就是很多年。试车失败是常事,出了问题,他就和技术人员一起守在现场,查数据、拆部件,找到原因再做下一次。
1970年4月24日,长征一号运载火箭把东方红一号卫星送上太空,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五个能独立研制并发射人造卫星的国家。长征一号的第三级用的正是固体火箭发动机,这一级发动机的研制与杨南生带领的团队有直接关系。卫星入轨后播放《东方红》乐曲,很多人守在收音机旁听那段旋律,而参与研制的那些人具体做了什么,外界几乎无从知晓。保密纪律在那里,杨南生也从不对外多讲。他后来被称为我国固体火箭事业的开创者之一。
1984年,年轻记者张严平去采访杨南生。那一年,她27岁,他63岁。采访时,杨南生说,他这一生最幸福的事,是天上那颗会唱《东方红》的星星上,有他亲手摸过的东西。这句话张严平记了很多年。那次采访没有变成见报稿,两个人却因此认识,并最终走到一起。从1984年算起,他们相守了27年。
这27年里,张严平知道丈夫是搞火箭的,也知道他早年参加过国家重大工程,但具体做过哪些项目、起过什么作用,杨南生很少主动提起。她问起来,他往往一句带过。张严平做了多年新闻,采访过许多知名人物,却一直没能把身边这个人的经历写清楚。
杨南生去世后,张严平开始整理他留下的笔记、书信和旧物,又去找当年的同事、学生了解情况。零散线索放在一起,她慢慢拼出杨南生完整的一生:西南联大的学生,留英博士,回国参加工业建设的工程师,钱学森身边的研究员,上海机电设计院的副院长,再到在大山里带着队伍搞固体火箭的开拓者。很多事情,她也是这时候才头一回听说。她把这些经历写成《君生我未生》,书里有真实书信、日记和生活细节,也写到杨南生在科研上的投入、平日待人做事的样子,以及他们共同度过的日子和他走后她独自生活的情形。
《君生我未生》收录了两人从相识到相守经过中的书信、日记和生活细节,也写到杨南生去世后张严平独自生活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