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下中国人工智能领域的叙事中,梁文锋的形象逐渐演变为一种独特的符号——他如同一位苦行僧,高举“通用人工智能(AGI)”的旗帜,对沿途的商业诱惑视若无睹。这种定位源于他对技术发展的哲学思考:世界存在明确的主次轴线,认知智能的突破才是核心,而其他技术分支不过是旁枝末节。
梁文锋将技术演进比作核聚变反应:从思维链(CoT)到智能体(Agent),再到持续学习与自我迭代的闭环系统,这才是通往AGI的“窄门”。相比之下,3D生成、视频生成等技术虽能吸引眼球,却与智能上限无关。他曾在投资人会议上直言:“视频生成在商业上是好生意,但与智能无关。我们只做技术路线图上的关键环节。”
这种观点为当前资本市场的“可灵估值悖论”提供了独特视角。作为快手旗下AI公司,可灵完成新一轮融资后估值达180亿美元,而快手持有其68%股份价值已近千亿。但诡异的是,快手整体市值仅约1626亿元人民币,甚至低于各业务板块估值之和。这种撕裂折射出两种估值逻辑的碰撞:对冲基金用传统互联网模型衡量快手,战略投资者则用未来技术话语权定价可灵。
梁文锋的“主线论”将这种矛盾推向极致。在他看来,视频生成模型本质是面向C端的产品创新,而非智能本身的突破。企业若过度投入此类领域,会导致资源分散,偏离AGI目标。这种判断与市场对可灵的热捧形成鲜明对比——战略投资者看到的是内容生产范式的变革,而梁文锋看到的只是“通往圣杯路上的小插曲”。
然而,技术史的演进往往充满意外。美国军工科技新贵Anduril创始人Palmer Luckey曾描述,AI浪潮让脑科学实验室这类“万年路边狗”突然获得融资。这些看似边缘的研究,因与AI产生关联而重获生机。正如OpenAI最初作为非营利组织,在边缘状态坚持多年才成为AGI代名词;Palantir在创业初期也因找不到商业模式而濒临死亡,最终靠信仰支撑穿越死亡谷。
这种矛盾在梁文锋自身经历中也有体现。他创立的DeepSeek早期投入AI模型研发时,该领域与量化交易主线相去甚远,在商业上毫无可行性。若用当下审视可灵的标准,当时的研发同样属于资源错配。但正是这种“脱轨”探索,最终孕育出今天的DeepSeek。这揭示出一个真相:创新既需要聚焦主航道的“圣杯骑士”,也需要边缘领域的“流浪者”。
市场与计划两种逻辑的碰撞在此显现。梁文锋代表的精英主义选择,通过极致专注提高突破概率;而市场生态则通过容忍冗余和杂芜,为意外创新提供土壤。历史表明,通往山顶的路不止一条:当少数人沿北坡冲刺时,南坡的探索者可能在种花种草中意外发现关键绳索。这种多样性正是技术演进的底层密码。
在可灵估值问题上,两种逻辑本就属于不同维度。战略投资者购买的是未来可能性期权,对冲基金购买的是当下现金流。强行用同一标准评判,如同用尺子测量温度。梁文锋的会议纪要更像一份哲学声明,它不解释市场非理性,只标定技术信仰者的存在方式。这种“计划性”与“冗余性”创新的共舞,共同勾勒出当代AI探索的全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