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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具身智能的岔路口,无问智科选择 “修路”

   时间:2026-08-05 12:26:55 来源:晚点LatePost编辑:快讯 IP:北京 发表评论无障碍通道
 

具身智能无疑是当下最热闹的赛道,没有之一。

在上个月结束的 WAIC 上,具身智能展馆始终是人流最密集的区域。表演打拳和跳舞的机器人才刚刚褪去新鲜感,递咖啡、叠衣服的交互尚能引人围观,而更深刻的变化已经发生,一批机器人开始走进 1:1 复刻的工厂产线,在搬运、分拣、装配等真实生产环节连续作业。

展馆外,资本、人才和互联网大公司的注意力,也在同时向这里聚集。据第三方数据,2026 年上半年,国内具身智能及相关上下游已经发生超过 300 起融资,搅动了超 900 亿元的融资额;今年前四个月,具身智能岗位量增长 15 倍;互联网公司、车企、手机厂商和传统机器人公司,分别从模型、本体、数据和应用场景切入。

但在这些繁华与喧嚣的另一侧,几乎所有站在一线的创业者和投资者,心里都悬着同一个隐忧:数据。

过去的三年,瓶颈一路迁移。算力曾经限制模型的规模,算法曾经限制模型的能力,今天,数据开始限制模型的上限。对于具身智能而言,没有足够的数据,机器人就无法学习新的技能、适应新的环境,更难形成真正的泛化能力。

难点在于,训练机器人对数据的要求很高,这些数据无法像互联网内容一样天然产生,单一方式生成的数据也都存在它们的边界。

所以,从去年开始,行业的投入重点开始发生变化。一批围绕数据而生的新基础设施开始出现:有人试图用世界模型降低真实数据需求,有人通过仿真环境批量生成训练数据,也有人开始搭建机器人数据采集、管理和验证体系。

无问智科走出了一条新的路径。围绕数据,无问智科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基础设施:从真实数据采集、到数据清洗、自动标注、质量评估,再到合成数据生成、仿真模拟,再到测评和闭环验证,把原本分散的数据生产、使用、验证环节连接成了一个持续运转的迭代进化系统。

“无问智科是行业首个提出并实践,用世界模型构建具身智能数据基础设施”,无问智科的创始人兼 CEO刘盛翔这样形容他们的生态位。

这种对基础设施的执念并非凭空而来。作为百度自动驾驶早期的核心骨干,刘盛翔曾搭建了百度的自动驾驶数据与测试体系。2022 年创办无问智科时,他选择将这套在自动驾驶领域验证过的底层逻辑延伸至具身智能——打造一套 “世界模型驱动的物理 AI 数据基座”。

模型究竟缺什么数据?如何持续生产这些数据?数据是否真正提升了模型能力?模型又是否具备进入真实场景的能力?数据基础设施又凭什么能由一家创业公司来承载?带着这些问题,我们在无问智科位于北京中关村的办公楼里见到了他。

采访开始前,他拿出了自己打印好的一沓文档——在前一天晚上,他花了两个小时,把采访提纲里的每一个问题预先回答了一遍,并写了下来。这位工程师出身的创始人,依然习惯把所有问题都拆解成最细的回答,来迎接任何一场审视。

困境和闭环

与大语言模型不同,机器人无法直接继承互联网数十年积累下来的文本、图片和视频数据。

它需要学习的是另一个世界:不同材质之间的摩擦、不同重量带来的受力变化、机械臂动作与环境反馈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人与物体、物体与物体之间持续发生的物理交互。而这些复杂经验,并不存在于任何一个现成的 “互联网” 中。

业内普遍认为,目前全球可用于具身智能训练的高质量操作数据仍只有几十万小时,而真正支撑通用机器人发展的训练规模,需要达到千万小时甚至更高数量级。机器人今天所能获得的数据,与未来所需要的数据之间,仍存在数量级上的巨大差距。

数据不足,除了会影响模型迭代的速度本身,更重要的是它限制了机器人的学习方式。

今天,大多数机器人仍然依赖真实数据的模仿学习(Imitation Learning)。研究人员首先采集大量人类操作示范,再让机器人学习如何复现这些动作。这种方式能够快速完成特定任务,却高度依赖已有经验。一旦环境发生变化,例如货架高度改变、灯光变化,或者物品摆放位置不同,机器人往往需要重新采集数据、重新训练模型,才能恢复原有能力。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总是看到机器人只能在少量环境、少量任务中表现稳定。一旦更换工厂、更换物料,甚至只是换了一种抓取方式,模型的表现就可能迅速下降。

人类对机器人的期待,应该不是背诵答案,而是真的理解物理世界。

毕竟随着近几年机器人本体硬件持续成熟,以及机器人基础模型能力不断提升,行业开始期待机器人真正具备跨环境、跨任务、跨本体的泛化能力。只有这样,机器人才能不以蠢笨、缓慢并且昂贵的姿态进入工厂或者家庭。

早在具身智能发展的早期,行业里就已经出现了几种主流的数据收集方式。

另一种方式,是利用第一人称视频。互联网每天都在产生海量人类操作视频,它们能够帮助模型学习人类如何与世界交互。Google DeepMind 此前就采用这一思路。然而,这类数据往往缺少机器人真正需要的关节控制、接触力、轨迹等信息,只能回答 “看到了什么”,却很难回答 “机器人应该怎样完成动作”。

还有一种思路是纯仿真生成。机器人可以在虚拟环境中无限试错,以极低成本生成海量训练数据。但仿真世界终究不是现实世界,物体材质、摩擦力、光照变化、传感器噪声等细节都会产生偏差,机器人在虚拟世界学会的能力,未必能够直接迁移到真实环境。这也是机器人领域长期讨论的 Reality Gap(物理鸿沟)。

但经过几年的尝试之后,似乎没有一种方案能够单独解决问题。于是当下大部分公司都采取的是几种方式结合的思路。

怎么结合?在刘盛翔看来,机器人同样存在属于自己的 Scaling Law。

一方面,通过部署在真实环境中的全模态采集设备持续进行大规模无感野采,不断积累真实世界的物理交互数据;另一方面,再利用生成式世界模型在模拟环境中扩展更多复杂场景和极端情况。真实数据与生成数据相互补充,再不断回流到模型训练和下一轮数据生产中,形成持续增长的数据飞轮。

无问智科把它称为 “虚实融合闭环的数据体系”。

更重要的是,在无问智科的设想中,在新的基础设施的框架下,过去依赖模仿学习的学习方式有可能改变。

刘盛翔认为,当高精度世界模拟器能够稳定复现真实物理环境后,它就可以像围棋里的 AlphaGo 一样,在虚拟世界中进行成百上千万次零成本试错。机器人学习能够通过不断尝试,自主寻找更优策略。刘盛翔进一步解释,这有可能会改变具身智能的学习范式,从模仿学习走向强化学习(Reinforcement Learning)。

“当数据生产、模仿学习、强化学习和真实反馈逐步连接起来,数据基础设施也将从数据供给平台,进一步演进为物理 AI 的训练与开发基座。”

这一判断,近期也在全球前沿团队的动作中得到印证。

李飞飞创立的 World Labs 收购了机器人仿真公司 SceniX,并进一步将世界模型、机器人仿真和真实世界验证连接起来。它所指向的也是建立一套 Real-to-Sim-to-Real 的闭环,从真实世界获得数据,在模拟环境中训练和评测,再回到真实世界完成验证与校准。

在刘盛翔看来,这是一个重要的行业信号。世界模型如果只用于生成视频或三维场景,价值仍然有限;只有与真实数据、机器人仿真、规模化训练评测和真实反馈连接起来,它才可能成为物理 AI 的基础设施。

这与无问智科此前公开的技术路线形成了呼应。在无问的技术架构里,数据工厂负责采集和处理真实世界的数据,世界模型负责学习物理规律并扩展场景与任务分布,世界模拟器则承担规模化训练、评测和反馈,最终再回到真实世界验证和校准。

刘盛翔提到,World Labs 此次动作之前的数月,无问智科已经发布并开始推进这套 “世界模型 × 数据工厂 × 世界模拟器” 的完整闭环 Real2Sim2Real 方案。

在刘盛翔看来,虽然 World Labs 目前无论团队规模、融资体量还是全球影响力,都远高于无问智科,但他们回答的是同一个问题:如何把世界模型从内容生成,变成能够支撑机器人训练、评测和真实落地的物理 AI 基础设施。“无问下一阶段要证明的,是中国能不能在物理 AI 的新时代里,出现一家世界级的基础设施公司。”

World Labs 在今年完成了 10 亿美元融资,估值达到 50 亿美金。资本市场给予这类公司的高定价,看中的是它可能成为物理 AI 未来训练与开发的底层平台。“对无问智科而言,World Labs 的动作既是双方技术路线的呼应,也打开了中国物理 AI 基础设施公司的极大价值空间。”

迁移和挑战

数据只是第一步。机器人数据有效与否,往往要经过模型训练和真机验证后才能判断:一次失败可能只是无效噪声,也可能恰好暴露了模型缺失的能力;大量看似标准的成功数据,如果场景和动作高度重复,也未必能够继续提升模型。

因此,数据采集-筛选-标注-合成-训练-仿真-验证-部署-真机回流必须被连接起来,有了反馈机制,企业才能从无差别地堆积数据,走向针对模型短板持续补充有效数据。

想让数据流动起来,形成反馈闭环,并不简单,因为它横跨数据、算法和机器人系统多个环节。视频、动作轨迹、关节状态、控制指令和力反馈需要准确对齐;模型训练结果还要能够追溯到具体数据。一旦这些环节彼此割裂,企业即使拥有大量数据,也很难知道哪些数据真正产生了价值,更无法稳定复现模型能力的提升。

对于今天的具身智能行业来说,这样的工程能力仍然十分稀缺。

不过好在有可以对照模仿的行业——自十年前就经历了类似过程的自动驾驶。

刘盛翔认为,当前具身智能行业整体处于 2015-2016 年的自动驾驶早期阶段,仍处于技术探索与基础能力搭建的初期周期。

和具身智能前几年情况类似,自动驾驶发展早期的行业竞争更多围绕算法本身展开;但随着模型能力不断提升,算法性能的提升越来越依赖数据本身。

一辆自动驾驶汽车每天都会产生数十 TB 的数据,但真正能够帮助模型继续学习的,只是其中极少数具备高价值知识的 “有效场景”。从海量数据中自动发现问题、筛选有效样本、完成标注、重新训练模型,再通过仿真验证更新后的模型是否真正解决了问题,最终形成持续迭代的数据闭环,逐渐成为自动驾驶竞争的核心能力。

后来,包括 Waymo、Cruise、百度 Apollo 等公司,都开始将数据闭环视为自动驾驶研发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百度自动驾驶期间,刘盛翔团队长期负责数据闭环、自动化评测等基础能力建设,他们搭建了一套能够支撑大规模模型持续迭代的工程体系,数据采集-自动标注-仿真验证-效果评估。

所以在决定进入具身智能领域后,刘盛翔及团队没有把机器人看作新的算法问题,而是把它看作另一种更复杂的数据闭环问题。

当然,刘盛翔也认为,具身智能并不是自动驾驶的简单复制,机器人面临问题的复杂程度是自动驾驶的很多倍。

不管自动与否,车辆都行驶在相对稳定的开放道路环境,所以只需要在二维空间中完成路径规划和避障即可。交互对象虽然复杂,但运动规律相对明确。

但机器人需要理解三维空间中的物体关系,控制几十个自由度完成抓取、旋转、插接等精细动作,还需要处理大量物理交互。对于机器人来说,同样一个 “抓杯子” 动作,因为杯子的重量、材质、摆放角度不同,就可能对应完全不同的控制策略。

但刘盛翔认为,自动驾驶行业长期积累下来的工程方法论,才是真正值得迁移的。

自动驾驶的发展过程中,一次漏检、一次误判,都可能带来严重后果。因此,行业逐渐形成了一种近乎苛刻的工程文化:Demo 也好,主观判断也好,都不如一套可量化、可复现、可持续验证的评测体系。

在他看来,具身智能同样需要建立这样的工程纪律。“这也是无问智科坚持把评测体系放在与数据、模型同等重要位置的原因。” 刘盛翔说。

在狂热与寒冬的周期轮换中

每一轮新技术浪潮的早期,产业链都来不及形成清晰的分工。具身智能也是如此。

为了尽快跑通产品、验证场景,许多公司需要同时建设机器人本体、具身模型、数据生产和应用交付能力。一家公司覆盖多个环节,并不完全源于扩张冲动,而是一种在外部工具和基础设施尚未成熟时,现实且必要的选择。

但当行业从 Demo 走向规模研发,问题也开始发生变化。

数据采集、处理、训练、仿真和评测,每一个环节都需要长期投入。如果每家公司都从零搭建一套完整体系,不仅研发成本高,许多相似的数据、工具和工程能力也会被反复建设。

在刘盛翔看来,客户自建能力与第三方基础设施并不矛盾。

企业仍然需要保留与核心模型、专有场景和产品定义相关的能力;但在数据生产、通用工具、仿真评测和底层工程体系上,行业最终会出现更加专业的分工。

刘盛翔用修路举例,道路修好以后,行驶在上面的可以是比亚迪,也可以是特斯拉。不同公司可以选择不同的车型、算法和目的地,但没有必要因为品牌不同,就分别建设一套完全独立的道路系统。

机器人本体可以百花齐放,模型路线可以快速迭代,应用场景也会高度分散;但其中大部分环境理解、物体交互、数据处理、仿真和评测能力,具有跨客户、跨任务复用的价值。

专业第三方的意义,不是取代客户的核心能力,而是把共性的、重复的、投入巨大的底层工作沉淀为基础设施,让模型公司把更多资源投入真正具有差异化的算法与产品。

“真正成熟的产业,不是每家公司都把所有事情做一遍,而是每家公司把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做到极致。” 刘盛翔说。

当被问及 “是否曾被投资人推着去做机器人本体和大脑模型” 时,刘盛翔承认,这确实曾是摆在面前的岔路口。“Say yes 比较容易,Say no 比较难。”

拿着数据闭环的钥匙,继续向上延伸显得水到渠成——自己训模型、自己造本体。对于一家试图最大化自身价值的技术公司而言,这种顺流而下的扩张本能很难被拒绝。

对于未来的行业发展,他给出了一个极其明确的终局判断:“未来具身智能行业将收敛为 5-8 家通用大脑公司、数千家细分场景落地公司,通用数据底座将服务全量落地玩家。”

不过,公路这样的基础设施,真的能由一家商业公司来做吗?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早期,每家公司修自己的 “小路” 是必要的;但随着产业成熟,行业终究需要出现专业第三方,把这些分散的道路连接成一张真正通用的网络。

淘金时代,人们总会把目光投向挥舞铁锹的人;但真正支撑一场淘金热持续下去的,从来不只有淘金者,还有卖铲子的人,以及修路的人。

无问智科希望成为的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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