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大模型创业领域掀起热潮，市场焦点集中于谁能成为“中国版OpenAI”。模型参数规模、融资数额以及团队明星效应，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推动企业估值飙升。彼时，创业者们争先恐后入场，仿佛抢上春运列车，先上车才是首要任务，至于成本谁来承担、目的地究竟在哪，均可后续再议。
历经三年发展，曾被广泛提及的“大模型六小虎”——智谱、MiniMax、月之暗面、阶跃星辰、百川智能、零一万物，已各自踏上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智谱与MiniMax成功登陆公开市场；月之暗面持续深耕开放模型与智能体领域；阶跃星辰专注于多模态技术研发；百川智能将资源集中投入医疗行业；零一万物则全力进军企业级多智能体市场。这种表面上的路线分化，实则反映出大模型行业正回归商业本质，开始精打细算地经营。
AI领域的热度并未消退，但“模型强大则商业化水到渠成”的幻想已逐渐破灭。如今，资本对AI企业的考量标准发生转变，不再单纯为技术概念买单，而是更加关注企业的实际盈利能力与商业落地情况。
智谱与MiniMax先后在港股上市，上市初期股价表现亮眼。然而，高股价背后隐藏着高波动性。智谱曾出现单日跌幅达28.5%的情况，MiniMax也有单日下跌14.1%的记录。从财报数据来看，两家企业虽收入实现大幅增长，但亏损状况依然严峻。智谱2025年收入7.24亿元，同比增长131.9%，毛利率41%，但经调整净亏损达31.82亿元，研发开支高达31.8亿元，约为全年收入的4.4倍。MiniMax同期收入7904万美元，同比增长158.9%，毛利率从12.2%提升至25.4%，但经调整净亏损仍有2.51亿美元，研发开支约2.53亿美元，相当于收入的3.2倍。这表明公开市场虽给予AI企业较高估值，但并未认可其商业模式已成熟。资本可以支持企业增长，但不会长期容忍亏损。
百川智能与零一万物并未完全放弃通用模型研发，而是将商业重心转向更具闭环潜力的场景。百川智能持续投入模型研发的同时，将资源大幅倾斜至医疗领域，2026年推出医疗模型Baichuan-M4和AI家庭医生产品。零一万物则进一步落实“Make AI Work”理念，面向企业端推出万智2.5企业级多智能体。在AI项目评估中，技术先进性并非唯一关键，客户付费意愿才是核心。医院采购医疗模型，旨在获得更可靠的辅助决策支持；工厂引入AI技术，目的是减少生产线停机次数；企业部署智能体，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将原本需要多人多日完成的工作压缩至更短时间内。能够融入真实工作流程、积累行业数据并形成持续付费模式，才是企业难以被复制的竞争优势。从通用领域转向垂直赛道，并非技术上的妥协，而是商业策略的调整，企业开始注重与客户的实际需求和支付能力接轨。
未来，大模型市场有望形成分层格局。底层由云厂商和少数头部模型公司构成，提供算力、基础模型和API服务。这一领域需要持续投入巨额资金，最终能够立足的企业数量有限。中间层是医疗、金融、制造、法律等行业的参与者，它们未必训练最大规模的模型，但能够将AI技术与行业数据、合规体系及业务流程深度融合，通过迁移成本构建竞争壁垒。上层则是面向个人和具体岗位的智能体产品，直接解决销售、编程、客服、运营和内容生产等实际问题，按使用量或实际效果收费。基础层决定技术能力上限，垂直层增强客户粘性，应用层实现技术价值变现。
对于创业公司而言，若缺乏资本、算力和人才优势，不宜在巨头主导的领域正面竞争。寻找巨头认为市场过小、但客户愿意持续付费的细分领域，反而可能获得更长久的发展。这如同小餐馆无需自建发电厂，但需掌握吸引顾客反复光顾的招牌菜品。
当前，资本对AI企业的评估标准已发生根本性变化。过去，市场关注参数规模和排行榜排名；如今，收入增速、毛利率、研发效率、客户续费率和现金消耗情况成为关键指标。股价可以反映市场对长期发展的预期，但财报数据每个季度都会接受检验。智谱与MiniMax上市后的股价波动，既体现了市场对AI行业长期潜力的认可，也反映出资本对商业落地速度的耐心有限。下一阶段，企业间的竞争将聚焦于将技术输出转化为实际收入，将产品演示转化为真实订单，将用户数量转化为持续付费客户。“大模型六小虎”并未退出竞争，只是比赛场地从实验室转移到了商业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