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太空中,中国空间站组合体平稳运行,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打破了原有的计划。一块难以察觉的空间碎片,意外击中了神舟二十号飞船,在飞船舷窗最外层玻璃边缘留下了一道三角形状、约两厘米长的痕迹,如同一片小树叶镶嵌在那里。
当时,神二十乘组正准备返程。2025年11月4日晨光初照神州大地,他们已向神二十一乘组移交了空间站钥匙,计划次日乘坐神舟二十号飞船回家。返回前的最后检查中,三次飞天的陈冬率先进入飞船,敏锐地发现了这一异常情况,他立刻拍照并将图片传回地面。地面人员陈中瑞和王杰共同确认后,北京方面迅速展开分析研判。
这道后来被证实贯穿最外层玻璃的裂纹,让神二十飞船的返回计划被迫暂停。一声动员北京、酒泉、上海、四川等多地,涵盖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各大系统的“太空集结号”就此吹响。应急响应机制第一时间启动,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大厅内,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航天员系统、载人飞船系统等各系统人员迅速集结。
任务主管调度李云涛将下传图片放大,众人展开激烈讨论。“不太好”“可能会影响返回任务”“图片不够清晰”等声音此起彼伏,随后各系统人员便投入到紧张的分析研判工作中。李云涛则有条不紊地展开各项调度,提前开展推迟返回的分析和准备工作,安排航天员拍摄多组裂纹照片视频供地面参考。
任务指挥部召开的专题分析会上气氛凝重,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多位重量级人物出席,总设计师周建平、我国首飞航天员杨利伟以及各系统总师等齐聚一堂。飞船舷窗由三层玻璃组成,最外层为防热窗,能承受飞船重返大气层时因高速运动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高温烧蚀;中间层承压窗和内层防护窗可确保舱内气密性和飞船结构稳定,但耐热性不足防热窗一半。面对有裂纹的防热窗能否承受再入大气层的极端环境、若防热窗大面积破裂承压窗和防护窗会怎样、若三层玻璃全部受损会对航天员安全造成怎样威胁等问题,经过激烈讨论,会议达成“生命至上、安全第一”的共识。
空间站运行管理委员会决定,为确保航天员生命健康安全和任务圆满成功,神舟二十号载人飞船返回任务推迟实施,同时同步开展设计复核、仿真分析、地面试验及推迟返回影响分析和相关处置工作。飞船系统的仿真验证试验争分夺秒展开,科研人员先用二级轻气炮发射高速弹丸模拟空间碎片击中舷窗样品,却未能复现相似裂纹,只好拿小锤子在受力点“精雕细琢”,再对模拟样品进行烧蚀。数字仿真也在同步进行,数据构建的宇宙里,庞大而精密的计算推演着飞船安全返回的可能,数据库里积累的针对舷窗失效模式的实验测试,为解决困境提供参考。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神舟飞船团队贾世锦带着《神舟二十号问题分析和安全性评估报告》走进会议室,他双眼布满血丝。这份报告凝聚了多线并行、背对背开展的实验结果,有神舟一号飞船舷窗玻璃核心研发者吴国庭的技术确认,也有系统上下和国内玻璃研究专家的共识。任务总指挥部收到报告的同时,还有工程总体关于神二十乘组返回的调整方案、航天员系统组织航天员在空间站开展的舷窗裂纹模拟实验和下行产品匹配测试结果、长征二号F运载火箭系统应急发射方案、发射场系统应急发射流程推演等一份份沉甸甸的汇报。
最终,任务总指挥部做出决定:瞄准2025年11月14日,神二十乘组乘坐神舟二十一号飞船返回东风着陆场;同时启动神舟二十二号飞船16天应急发射任务,瞄准11月25日以无人状态发射,停靠空间站前向对接口,作为神二十一乘组返回飞船;神舟二十号飞船不再执行飞行乘组返回任务,继续停靠空间站开展状态监测、故障分析与相关试验等工作,后续择机返回。
自神舟十二号任务起,我国载人飞船发射采用“打一备一”的滚动备份模式,但“待命”箭船一直未被真正启用,此次待命状态意外转为应急实战,考验接踵而至。中国载人航天史上首次应急发射任务,时间被压缩近一半,要在16天里完成备份火箭与飞船的测试、总装、加注、发射。
吊装指挥石创峰按下按钮,火箭垂直总装测试厂房西厅大门缓缓开启,火箭主体固定在转轨车上,转运至东厅开展测试总装。即将退休的他望着火箭喃喃自语:“一定要好好飞到天上去。”20多年来,他见证了中国载人航天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巨大成就,如今这枚火箭承载着新的使命。发射台指挥高仁超下达“前行”口令,火箭主体精准停入厂房东厅,十几层活动平台逐次展开将其拥入怀中。此时他才感到手心有些潮湿,在裤子上胡乱擦了几下,因为他知道这枚火箭背后已没有备份,任何环节都不容有失,为此他带着转运团队对车辆、钢轨上的每个零件都作了细致检查。
与此同时,飞船及有效载荷总装测试厂房中却面临难题,实践三十号A、B、C星正在接受测试,神二十二飞船暂时没有测试场地。11月7日,发射场专门组织飞船试验队和卫星试验队开会。议到卫星测试工期压缩至几天时,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卫星试验队调度李兆辉坚决反对将工期压缩至两天,认为人没法休息,过度疲劳可能造成失误,三天已是极限。发射场技术总体贺鹏举表示愿意帮忙,尽管他们的计划表上也几乎没有空档。最终,卫星试验队决心三班倒,人停活不停,飞船试验队表示敷设测试电缆等工作可提前并行,大家将时间压到极限、能力用到极限,余量贡献给工程全线。
巴丹吉林沙漠腹地,直升机铁翼飞旋的轰鸣由远及近,此时神二十乘组已瞄准11月14日下午返回地球,东风着陆场进行最后一次全系统综合演练。返回舱搜索、航天员救援、警戒区建立等工作,对于历经十余次神舟飞船搜救回收任务淬炼的航天搜救国家队来说游刃有余。开舱手刘文博背着约20公斤重的包,从刚停稳的直升机上一跃而下,包内“一主一备”两枚开舱手柄、切割骆驼刺的马刀、两卷固定舱门的寸带等每样物品都经过细致考量。不远处,搜救队员冯毅将警戒柱地钉的角度调整为倾斜15度,确保警戒带拉平后警戒柱均匀受力、牢牢固定。朔风吹得红色警戒带猎猎作响,上面“千里万里搜寻到你,水里火里守卫着你,风里雨里呵护着你”的字样格外醒目。
2025年11月14日上午,神二十乘组终于踏上归程。陈冬声音稳健地说:“我们简单和空间站做个告别。因为推迟返回,这几天工程全线都在忙碌,要确保我们可以安全落地。这展示了载人航天生命至上的根本态度和不留疑虑的工作作风,真的很感动,也很温暖。”16时40分,飞船返回舱在东风着陆场成功着陆,刘文博打开舱门,对晚归的乘组说:“祝贺你们凯旋。”从东风着陆场到北京,从河南到内蒙古,掌声在大江南北响起,这掌声来自工程全线所有亲历者、航天员的家人以及骄傲自豪的中华儿女。
赭黄色的戈壁滩一望无垠,酒泉卫星发射中心载人航天发射场,射后恢复团队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完成了一次发射塔架设施设备受损情况检查检修。“上一发任务结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我们又投入到神舟二十二号任务里。”地面维修技师王明说道。火箭调度潘涛走进测发大厅,坐到0号指挥员赵磊旁边,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两口,告诉赵磊火箭故检、遥测系统的测试都很顺利。赵磊笑着告诉他神二十乘组也回家了,然而大厅屏幕中央突然弹出红色弹框显示检测故障,两人迅速行动,经过故障复现、现场测试、更换备件等操作,忙完已是次日凌晨。潘涛没有回家,躺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眯了会儿,那段日子发射场许多科技人员都是“铆在发射场、钉在火箭旁”。
应急发射流程启动第一天,科技人员对发射区脱插插头展开电性能测试。脱插插头是火箭发射前与地面系统连接的关键枢纽,一个巴掌大的脱插插头上有数百根纤细的引针,引针间两两比对进行测试,次数以万计。“电测结果是好的,但这根引针外观有轻微弯曲。”火箭指挥乔立青现场决定更换备份。夜深了,长征二号F运载火箭总设计师刘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火箭基础级总装、逃逸塔总装、船罩合罩等关键流程不停在脑子里闪过,他深知一枚火箭有众多系统、元器件、电缆,所有人都把心血倾注在上头,这一次更是前所未有的考验。
火箭测试争分夺秒、压茬推进,科技人员充分发挥聪明才智。比如整流罩合罩时,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杜增和为插拔定位锁加装失手绳,既省力又能防止零件意外掉落损伤火箭与飞船。2025年11月20日下午,提前全部完成技术区各项检查测试的神二十二船箭组合体垂直转运至发射区。25日12时11分,长征二号F遥二十二运载火箭点火升空,托举着神舟二十二号飞船飞赴苍穹,曾经停留在预案上的应急发射流程,在16天时间里变为现实。
两个月又十五天后,又一个黎明破晓,晨光洒满神州。2026年1月19日9时34分,神舟二十号飞船在东风着陆场成功着陆,返回舱外观总体正常,舱内下行物品状态良好。那一刻,万道晨光为返回舱镀上金色轮廓,这场因遭空间微小碎片撞击而推迟的归途画上圆满句号。从舷窗裂纹惊现到飞船安然归来,中国航天人用智慧与担当,书写了航天征程上又一段精彩篇章,那些深夜的伏案推演、测控台前的屏息、协同攻关的焦灼,都化作了宇宙中闪耀的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