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还在讨论AI如何颠覆传统影视行业时,一个名为“AI抽卡师”的新职业悄然出现在招聘平台上。这个岗位的日常工作是操作生成式AI工具,将剧本转化为视频内容,看似站在科技风口,实则陷入重复劳动与职业焦虑的双重困境。
在无锡某AI短剧公司的开放式办公区,二十余名年轻人正盯着电脑屏幕反复输入指令。他们的任务是根据导演提供的分镜脚本,通过调整提示词让AI生成符合要求的视频片段。这个被内部称为“抽卡”的过程充满不确定性——文戏可能需要尝试3-4次,而包含复杂动作的场景往往要生成数十条素材才能筛选出可用片段。更令人崩溃的是,系统偶尔会产出荒诞画面:录取通知书黏在主角脸上、画面中凭空多出一个人物,这些废片让本就繁琐的工作雪上加霜。
行业门槛低与工作强度高形成鲜明对比。多家公司招聘启事显示,该岗位对专业背景无硬性要求,爱看短剧或对AI感兴趣即可入职,但代价是月薪普遍在2000-6000元之间。某漫剧公司实习生王静透露,年前赶项目时连续加班至凌晨三五点成为常态,而社招员工即便在一线城市,薪资也仅比实习生高20%左右。这种“低门槛、高强度、低回报”的特性,让从业者自嘲为“赛博流水线工人”。
技术缺陷催生的职业正在被技术进步淘汰。据业内人士张扬介绍,当前AI生成视频仍需人工干预,抽卡师本质上是在用人力弥补算法不稳定性的缺陷。但随着OpenClaw等自动化工具的出现,以及字节跳动短剧Agent实现“剧本一键出片”,这个岗位的价值正在迅速贬值。某头部公司已启动裁员计划,预计年底前将抽卡师团队从50人缩减至5人,未来可能实现“1个导演配1个AI助手”的极简模式。
行业爆发式增长与爆款稀缺的矛盾日益突出。数据显示,2025年全网上线6万余部AI漫剧,但播放量破亿的仅96部,爆款率不足0.2%。即便如此,资本仍在疯狂涌入——2026年漫剧市场规模预计突破243亿元,真人短剧演员片酬腰斩,中腰部艺人纷纷“卖脸”授权AI使用。这种畸形发展导致企业普遍采用“人海战术”拉产能,某公司创始人直言:“现在招实习生就像流水线组装零件,培养三个月就能上岗。”
在技术迭代与行业洗牌的夹缝中,从业者开始寻求突围。部分公司尝试将抽卡师升级为“AI短剧导演”,要求掌握剧本解读、审美表达等核心能力。无锡白泽绘梦公司创始人认为,AI可以生成逼真画面,但无法定义打动人心的故事,长期艺术熏陶形成的审美直觉仍是不可替代的竞争力。这种观点得到部分从业者认同,大数据专业出身的李桐在离职后选择攻读艺术硕士,他坦言:“不想当耗材,就得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当记者问及职业前景时,多位受访者表现出矛盾心态。一方面,他们承认当前工作模式难以持续;另一方面,又寄希望于行业成熟后能获得更大发展空间。这种集体焦虑折射出AI时代职业变迁的典型困境:新岗位往往随着技术缺陷诞生,又在技术完善时消亡,而身处其中的个体,只能在不断适应中寻找生存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