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书上曾明确记载,月球在约30亿年前就基本停止了大规模火山活动,此后进入漫长的“沉寂期”。美苏带回的月壤样本也印证了这一观点,其年龄大多集中在30亿至40亿年之间。然而,中国嫦娥五号探测器在月球正面一片从未被探索过的区域采集的月壤,却彻底改写了这一认知——采样点月壤年龄仅约20亿年,将月球火山活动的终止时间向后推延了10亿年。这一发现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国际科学界引发了强烈震动。
2021年10月,中国科学院院士李献华及其团队在《自然》杂志上发表研究,首次提出“月球正面在20亿年前仍存在岩浆活动”的结论。显微镜下的证据显示,嫦娥五号带回的样品中存在明显的晚期火山活动痕迹,这意味着月球在所谓“死亡”后,仍在悄然进行着地质活动。中国科学院院士欧阳自远指出,美苏样本仅揭示了月球40亿至30亿年前的演化片段,而嫦娥五号与六号的研究,为月球历史拼图补上了关键的两块。
嫦娥六号的任务更具突破性——它从月球背面南极-艾特肯盆地取回了约1935克月壤,这是人类首次从月背获取样本。2024年11月,基于这些样本的两项独立研究成果分别发表于《自然》和《科学》,揭示月背约28亿年前仍存在年轻的岩浆活动,且这一活动可追溯至42亿年前,持续至少14亿年。这一发现进一步颠覆了传统认知,表明月球的地质活动比此前想象的更为复杂和持久。
依托嫦娥五号、六号带回的样本和探测数据,中国科研团队编制了全球首张1∶500万月球地质图。这张图长280厘米、高120厘米,标注了13519个撞击坑、81个撞击盆地、14类构造和17种岩石类型,图上1毫米代表实地5公里。更值得关注的是,新图采用了完全自主的图式图例和用色标准,并通过了中国地质学会团体标准认证。过去,月球地质图的编制依赖国外规范,如今,全球科学家若想使用这张图,必须先理解“中国标准”。
科研团队还系统性重构了月球地质年代表,将艾肯纪起始年龄调整至43.3亿年、酒海纪调为41.7亿年、雨海纪调为39.2亿年。他们以20亿年为界,首次将“爱拉托逊纪”划分为早、晚两个世,并在全球月球地质年代表中引入了中国自主测年数据锚定的年龄界线。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研究所研究员丁孝忠表示,这标志着中国在月球地质年代精细划分领域已从“跟随”转向“引领”。
这张地质图还揭示了月球的“资源家底”。克里普岩富含稀土、钍、铀、磷等战略资源,是高科技产业不可或缺的原料。科研人员利用更高分辨率数据发现,克里普岩的实际分布范围比旧模型更广,真实储量被严重低估。月球风暴洋及周边区域的克里普岩储量和丰度均高于预期,且分布具有连续性。这一发现不仅关乎资源评估,还将促使科学家重新审视月球早期岩浆洋的结晶规模、月壳厚度及内部热演化历史。
将目光转向火星,中国的深空探测同样迈出了关键一步。天问一号探测器一次性完成了环绕、着陆、巡视三大任务,这在国际火星探测史上极为罕见。历史上,超过一半的火星着陆尝试以失败告终,而中国选择在首次任务中同时挑战三项高风险操作,无疑是一场豪赌。2026年5月,天问一号成功从火星轨道对一颗闯入太阳系的“星际来客”3I/ATLAS进行清晰成像,展现了其强大的探测能力。
下一步,天问三号将瞄准火星采样返回这一终极目标。2026年3月,天问三号任务总设计师刘继忠透露,相关关键技术已取得突破性进展,计划于当年转入正样研制阶段。若任务成功,中国将成为首个实现火星采样返回的国家,为人类火星研究提供前所未有的第一手资料。
在国际合作方面,中国始终秉持开放态度。嫦娥五号带回的月壤样本已分发给国际科学界共同研究,嫦娥四号任务则对欧洲完全开放,瑞典、德国、法国、比利时等国的仪器均搭载在探测器上,参与了月球背面的探测工作。2026年4月中国航天日,国家航天局公布了天问三号任务合作项目遴选结果,5个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项目入选,其中意大利核物理研究院的激光角反射器阵列将搭载在着陆器上。
深空探测的复杂性决定了单打独斗的时代已经结束。月球虽近,但要去更远的木星、土星乃至柯伊伯带,任何国家都无法独自承担。探测器飞行十年是常态,数据回传、分析、后续任务规划均需长期投入,这对任何一个国家的财力、技术和耐力都是巨大考验。月球晚期活动的发现,意味着其内部保温能力比此前估计的更强,这或将颠覆整个太阳系早期演化模型。当年为月球开具“死亡证明”的专家们,如今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结论。那一勺来自十几亿年前的月壤粉末,正被送往世界各地的实验室,每一份样本的分析,都在推动人类对这颗近邻的认知向前迈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