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热闹还未完全消散,杨威的仓库里已经堆满了待处理的包裹。这些包裹里装着从全国各地寄回的摄影器材,总价值超过三千万元。假期前,这些设备被年轻人争相租用,带着他们记录下旅途中的美好瞬间。假期结束后,器材如潮水般回流,杨威的团队忙着拆箱、检查、清洁,忙得不可开交。
近年来,相机租赁市场呈现出爆发式增长,尤其是在国庆、春节等长假期间。年轻人成为这一市场的主力军,他们租用设备拍摄家乡的烟花、记录首次出国旅行,或在演唱会现场捕捉偶像的精彩瞬间。便携式运动相机的租赁量同比增长六倍,部分商家一天要寄出上百台设备。数据显示,九零后在租赁用户中的占比高达七成以上。
“不是买不起相机,而是租用更划算。”这届年轻人对消费有着独特的理解。他们认为,与其花费巨资购买设备后闲置在家,不如以低廉的价格租用顶级器材,既能满足需求,又能避免浪费。对于他们来说,器材的使用价值远大于拥有权,风景和体验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如今,相机已不再是专业摄影师的专属工具,而是成为普通人出行的标配。年轻人对不同场景下的器材选择了如指掌:拍视频用大疆,追求复古感选富士,拍摄人像则倾向佳能。面对高昂的购机成本,租赁成为更明智的选择。只需支付售价百分之一的租金,就能使用顶级设备,既避免了闲置,又不用担心技术迭代过快。
九五后女孩莉莉是租赁市场的常客。她平时用手机拍摄就足够了,但看到朋友圈里的旅行大片时,总会忍不住想尝试专业设备。然而,新机动辄上万元,一年用不了几次,实在不划算。因此,她选择在旅行前租用相机,既能体验不同机型,又能避免踩雷,为未来的购买决策提供参考。
演唱会的火爆也为租赁市场添了一把火。为了拍出刷爆朋友圈的“神图”,粉丝们精心研究镜头匹配方案:内场前排用短焦,山顶位置需要长焦;广角适合氛围,特写依赖长焦。迷你相机和手机外挂“增倍镜”成为轻便出行的热门选择。每逢大型演出,杨威的大镜头和自带长焦的手机总是供不应求。
十年前,相机租赁还是小众行为,主要服务于互联网新贵和极客群体。他们为了体验新镜头,甚至会专门安排旅行。二零一五年,杨威和朋友们搭建了一个旅行装备共享平台,最初提供相机、无人机等多种设备租赁服务。但很快,他们发现相机租赁需求最为旺盛,于是果断砍掉其他品类,专注相机租赁。
二零一八年,随着出境游的爆发,相机租赁市场迎来第一个“黄金时代”。东南亚的海岛、潜水等场景成为热门,GoPro成为绝对“顶流”。杨威的仓库里,三千五百台GoPro几乎从未闲置,一台设备四个月就能回本。然而,二零二零年疫情的暴发让出境游停滞,业务陷入低谷,公司每年亏损数千万元,团队从几十人锐减至七人。
疫情结束后,年轻人记录生活的热情更加高涨,目的地从海外转向国内,租赁需求再次激增。大疆Pocket3成为新的“断货王”,自带超长焦的手机在演唱会现场备受追捧。如今,每逢小长假,热门设备至少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否则根本抢不到。
相机租赁市场的火爆不仅带来了订单,也对商家提出了更高要求。早期,行业流行“轻资产”模式,个人将设备托管给平台,平台负责出租并分成。但随着规模扩大,问题逐渐显现:二手设备成色难控、损坏纠纷频发,货源也受制于人。因此,杨威决定只要资金允许,就购买全新设备,确保用户体验。
目前,杨威的仓库里超过四千万元的设备中,七成是公司自有,只有三成来自托管。这种模式虽然资金压力大,但优势明显:全网缺货时,他有货;价格波动时,他能稳住。手握现货也让他拥有了定价权,能够灵活应对市场变化。
然而,租赁市场的火热也引来了不少乱象。一些“小作坊”以低价吸引用户,却使用老化设备、制定不透明定损规则,导致行业信誉受损。相机作为精密仪器,维修成本高昂,一个微小划痕可能就需要数千元维修费。为了减少纠纷,杨威给机身贴上保护膜,但冲突仍难以完全避免。对于小问题,他通常选择自行承担,但对于重大损坏,则坚决维护权益。
尽管如此,杨威的记忆中仍有许多温暖瞬间。二零一八年湖南大雪,快递停运,一位用户急需镜头为哥哥拍摄婚礼,杨威安排员工“人肉”背去湖南。还有一位退伍军人想租无人机回云南老家,物流中断后,员工绕道贵州才将设备转寄过去。“这些事不赚钱,有时还得赔钱,但人得有点理想主义,生意才能长久。”杨威说。
如今,相机租赁已走进普通人的生活。在这个算法精明、边界感增强的时代,最珍贵的不是冷冰冰的算力,而是那些真实、无可替代的生命体验。相机可以租用,但那一刻的感动和记忆,永远属于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