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南部,一座三面临海的遗址正逐渐揭开其神秘面纱。这里便是闻名遐迩的琅琊台遗址,中心山峰海拔183.4米,因与齐地八神中的“四时主”祭祀、秦皇汉武东巡等重大历史事件紧密相连,自古以来便备受瞩目。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曾三次亲临琅琊,并在此“作琅邪台,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如今,随着考古工作的深入,这座承载着丰富历史信息的遗址正以全新的面貌呈现在世人面前。
自2019年至2025年,为配合遗址保护规划的编制,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与青岛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所携手组成联合考古队,对琅琊台遗址展开了持续而主动的考古发掘。经过多个年度的精心挖掘,考古人员确认了位于遗址中心的山顶夯土为高台建筑基址,并发现了房间、道路、排水设施等一系列重要遗迹。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在山下正南偏东位置,他们还发现了一处正方形院落基址,与山顶建筑共同构成了秦汉时期的高等级建筑群。山下西南方向的时代明确的秦代砖瓦窑址的发现,为建筑年代的判定和遗址的分期提供了确凿的依据。遗址东部的大型夯土平台和东南部规模较大、形制独特的战国时期建筑群的发掘,更是为探索琅琊的历史渊源和文化内涵提供了宝贵的线索。
考古发掘揭示,琅琊台遗址上的建筑群堪称“秦修汉葺”的典范。山顶建筑基址平面呈“T”字形,总面积约45000平方米,分为多个层级。最上层推测为高台建筑的核心殿堂基址,其东、西两侧的不同层级台面上,考古人员发现了房间、廊道、踏步、院落门址、石铺道路以及排水、集蓄水设施等。房间由台基壁面和夯土墙围合而成,内部残存有壁砖,台基西侧的房间内还发现了长方形石砌地漏,下连排水管道。廊道与房间相连,内侧依夯土壁面,外侧则发现成列的柱础。台基西南部发现的空心砖组成的登台踏步,多块砖面饰有龙纹,彰显出其不凡的地位。东北部则发现了一处院落门址,门上应原有屋顶,门内、外分别为瓦铺散水和慢道。基址的东、西部各发现一条石铺道路,均以加工规整的长方形石块铺砌而成,路面下凹,兼具排水功能。
山顶建筑的排水系统设计精妙,由地下管道和地面明沟共同构成。地下管道有单列、双列及三列并排等多种形式,以陶管套接而成,于夯筑时预埋,周围包裹黏土以防渗加固。管道入口附近发现的镂孔砖,应为过滤防堵之用。地上明沟则多以立瓦铺装,连接管道并汇聚室外雨水。考古人员还发现了设计精妙的集蓄水设施,由水池和井窖构成。井窖在基岩上挖出,深约2.5米,井口较小,口部石框高出池底。雨量较大时,水池汇聚的上游来水会没过井口、流入井窖储存起来,为山顶提供稳定的水源。
山体南坡发现的“人”字形道路,分别连接山下院落和窑址区。院落位于山下正南偏东,平面为边长约120米的规则正方形,四面有夯土墙基。院内地面呈北高南低层级式,北部发现规模较大的房屋建筑基址,以南北向道路为中轴,呈对称布局。出土遗物多为建筑构件,也发现较多罐、瓮等生活陶器。院落与山顶有道路连通,结合夯土结构及出土遗物形制,考古人员推断其与山顶建筑同期营建、使用,且生活功能更加突出。
考古发掘还首次在山东地区发现了时代明确的秦代窑址。窑址区位于山下建筑基址西约350米处,地势平坦,西邻一条南北向冲沟。发掘揭露的10座半倒焰窑,均由操作间、火膛、窑床、烟道构成,操作间均面向冲沟。冲沟内发现的一道东西向条形夯土遗迹,其北侧见多层淤土,性质应为服务于窑址生产的蓄水堤坝。窑址出土的大量建筑构件,包括板瓦、筒瓦、瓦当、砖及管道等,形制与山顶建筑第一期遗物一致,可确定这批陶窑是秦代砖瓦窑。所出夔纹大半圆瓦当当面图案与陕西秦始皇陵、栎阳城、辽宁姜女石秦行宫等遗址出土同类器一致,是秦代最高等级建筑的标准器。
在山顶建筑正东约1200米处的海边,考古人员还发现了一处依山体夯筑的大型台基,平面呈椭圆形,顶部平坦,未发现成规模建筑遗存。其夯土结构与山顶、山下建筑差异巨大,夯窝圜底,呈现较早的时代特征。性质应系官方营造的有特定目的、严密规划的大型工程,推测功能与礼制活动有关。遗址东南部的濒海台地上,发现的由长廊和院落构成的建筑群,出土遗物年代为战国时期,具有齐文化特征,当与田齐经略琅琊有关。这些发现为探索遗址的历史内涵和景观变迁提供了重要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