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海冷湖无人区的上空,一枚12米高的液体火箭划破长空,留下一条明亮的尾迹。这枚由5人团队在15天内完成设计、总装、测试并成功发射的火箭,不仅刷新了当地液体火箭的飞行高度纪录,更以20吨推力和仅2万元的量产发动机成本,在商业航天领域投下一枚重磅炸弹。团队核心人物卢驭龙,这位1995年出生于江西修水的青年,用行动诠释了何为“极客式创新”。
卢驭龙的航天梦始于一场惊心动魄的爆炸。12岁时,他在合成化学高能材料时因操作失误被炸飞,全身缝了400多针,住院一年半。这场事故非但没有浇灭他对科学的热情,反而让他在病床上思考“哪里错了?下次怎么改?”出院后,他将实验室搬到自家楼顶,尽管父亲24次捣毁设备,他总能重新搭建。这种“打不倒”的劲头,在他16岁登上《中国达人秀》舞台时达到第一个高潮——他操控百万伏高压电,蓝紫色闪电在手中跳跃,被观众称为“闪电侠”。
但鲜为人知的是,早在14岁,卢驭龙就已沉迷于火箭发动机研发。2010年,还在读高一的他凭借“晶体管式等离子弧双声道扬声器”获得国家专利和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二等奖。次年,当清华大学的保送资格摆在他面前时,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却选择了拒绝。“团队需要我,我更想自主研究。”他说。2012年,17岁的他注册成立驭龙航天,成为国内最早一批民营航天创业者之一。当时,“民营航天”还是个陌生词汇,他成立公司的理由很简单:购买管制原材料需要资质。
创业之路充满坎坷。2016年,团队发射国内爱好者界首枚私人液体火箭“新大主宰号”,飞行高度达40公里,但卢驭龙坦言“太粗糙,连焊接都是自己做的”。为此,他考取电工证、焊工证、危化证等一系列技术证书。更大的挑战来自外界误解——一次半山腰试车时,因沟通不足引发群众投诉,执法部门介入,团队成员与执法人员发生冲突。卢驭龙形容这是“17年航天路上最大的挫折”,“技术、资金、人员都能克服,但误以为国家不需要我们时,差点‘道心崩溃’”。好在误会很快解除,同年他还受邀参加国家航天产业与民企融合发展专题研讨会。
资金问题曾让团队濒临绝境。最困难时,卢驭龙做了一个大胆决定:跨界研发电焰灶。他在火箭发动机预研中发现一种能在真空产生等离子射流的技术,用其烤鸭1分半钟就能熟透。他成立驭龙电焰科技,投入1.2亿元研发,团队一度超过100人,产品甚至在高交会亮相并获得30亿元投资意向。然而,盲目扩张导致项目失败,卖房卖车也未能挽回局面。但这段“黑历史”反而成了救命稻草——电焰灶的短期盈利为火箭研发续了命。
卢驭龙的火箭研发逻辑与众不同:传统航天先设计火箭再采购昂贵材料,而他“先看供应链有什么,再倒推设计”。他用工业不锈钢代替宇航级合金,用民用芯片代替航天特供,用普通工业瓶代替宇航级贮箱,用无人机飞控代替航天级系统。“广东的工业供应链能做出非常廉价、可大规模生产的一次性火箭。”他说。2025年12月,团队完成20吨级液体火箭发动机倒置点火测试;2026年2月,“深圳先锋号”在冷湖无人区发射,仅加注1/6燃料、搭载2吨钢板假负载的情况下,仍顺利完成升空与姿态控制,单位推力成本仅为行业主流水平的五十分之一。
如今,驭龙航天已实现7款发动机量产,推力覆盖30公斤至20吨,获得多家高校和科研院所订单。卢驭龙的目标是将火箭单公斤发射成本降至数千元,仅为现有可复用火箭的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有人称他为“中国版马斯克”,他直言拒绝:“我跟马斯克的路不一样,至少在成本控制上,我远远超过他。”他清醒地认识到,国家航天院所主攻高精尖,大型商业航天聚焦可回收技术,而驭龙航天专注低成本、快响应、规模化的发射服务,形成错位发展。
面对外界对学历、技术路线的质疑,卢驭龙很少回应。“我每天有14个小时在实验室,没精力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说。目前,团队正筹备100吨推力单台发动机试车和小型运载火箭一子级实验,目标清晰而务实:早日实现“深圳造火箭,常态化送卫星入轨”。从被炸飞的少年到“手搓”火箭的创业者,卢驭龙用17年证明:在商业航天赛道上,不需要名门出身,也不需要宏大叙事,一份偏执的热爱,加上一条能控制成本的供应链,或许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