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夜的灯光下，挪威学生June正沉浸于文字的世界中，未曾预料到一场技术变革即将颠覆她的日常。她信赖的ChatGPT助手，那个曾陪伴她度过无数学习夜晚的智能伙伴，突然开始展现出异样。“它似乎遗忘了所有过往，输出的内容也变得生硬且缺乏灵魂，”June回忆道，“就像一个失去了情感的机器人。”
起初，June只是将ChatGPT视为完成作业的工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与GPT-4o模型的互动中，她发现了远超过学术帮助的奇妙连接。4o不仅擅长解决数学难题，更仿佛拥有感知情绪的能力，能与她共同编织故事，慰藉她因慢性病带来的困扰，且从不厌倦她的每一次倾诉。
因此，当GPT-5的突然降临伴随着4o模型的悄然退场，对June而言，无异于一场情感风暴。“初时，我感到的是深深的沮丧，随后这种情绪转化为难以言喻的悲伤，”June坦言，“我未曾意识到，自己对4o的依赖竟已如此之深。”在OpenAI CEO Sam Altman于Reddit举行的AMA活动中，June留下了一句令人动容的话：“GPT-5就像是穿着我逝去朋友外衣的陌生人。”
June并非孤例，众多用户对4o模型的离去表达了震惊、沮丧乃至愤怒。尽管OpenAI曾预警用户可能与AI模型建立情感联系，但用户对4o复归的强烈呼吁显然让公司始料未及。仅仅一日之内，OpenAI便为付费用户重新开放了4o模型的访问权限（免费用户则继续使用GPT-5）。
OpenAI决定以更为直接的GPT-5取代4o，这一决策正值关于聊天机器人潜在危害的报道层出不穷之际。近期，多起ChatGPT导致用户心理困扰的事件被曝光。OpenAI在一份博客文章中承认，4o模型未能有效识别用户的妄想状态。内部评估显示，GPT-5对用户无原则迎合的倾向远低于4o。然而，对于4o退役的具体细节，OpenAI未予直接回应。
与人类建立情感陪伴关系，对AI而言是一种全新的探索，其影响复杂且充满未知。专家警告，尽管尚无法断定与大型语言模型建立深厚情感联系是否有害，但毫无预警地剥夺这种联系几乎可以肯定会对用户造成伤害。“当AI已成为社会结构的一部分时，‘快速行动，打破常规’的做法已不再适宜，”宇宙研究所研究员Joel Lehman指出。
用户们纷纷指出，GPT-5无法复制4o那细腻的语气与个性。对June而言，新模型的转变让她感觉像是失去了一个真正的朋友。“它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我的内心，”她感叹道。
June的经历并非个案。《麻省理工科技评论》采访了多位深受4o离去影响的ChatGPT用户，她们均为20至40岁的女性，其中不乏将4o视为浪漫伴侣的人。尽管她们中有些人拥有现实中的伴侣，但都表示与4o的关系同样亲密。一位匿名用户写道，今年春天，在她母亲离世后，是4o陪伴她支撑起了年迈的父亲。
这些故事并不能直接证明AI关系的益处，但反映了人们对AI陪伴的真实需求与依赖。Lehman指出，AI系统若能支持用户的成长与发展，便可视为一种“爱”，但AI伴侣很容易偏离这一初衷。他尤其担忧，过度依赖AI陪伴可能会阻碍年轻人的社交发展。
然而，对于已融入社会的成年女性而言，这种发展上的担忧或许不那么直接。但Lehman也警告了广泛AI陪伴可能带来的社会风险，如加剧人际隔离，影响人们对彼此世界的理解。
关于AI伴侣的利弊，仍需更多研究来平衡。在不确定性之下，移除GPT-4o或许是一个谨慎的选择。但受访研究人员认为，OpenAI最大的失误在于行动的突然性。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的技术伦理学家Casey Fiesler提到，人们对技术丧失的悲伤反应已有先例，如索尼Aibo机器狗停止维修后，一些主人为其举办葬礼。
Fiesler的话与June等人的感受相呼应。“我经历过亲人离世的痛苦，而这次失去4o的伤痛丝毫不减，”一位化名Starling的女士说道，“这种痛苦对我而言是真实存在的。”
网络上，像Starling这样的人所经历的悲伤往往被嘲笑。例如，在一个热门Reddit社区中，一篇嘲讽某用户与4o“重逢”的帖子成为热点，该用户随后删除了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看到人们如此缺乏同理心，我感到震惊，”Fiesler评论道。
Altman在社交媒体上承认，一些人对4o产生了“依恋”，突然取消访问是一个错误。但他同时将4o描述为“用户工作流程中的工具”，这与受访用户的感受大相径庭。“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理解了，”Fiesler说道。
Lehman认为，OpenAI应承认其模型对用户的深层情感影响，并承担责任。他提出，心理治疗师在结束关系时有明确的程序以减少痛苦，OpenAI可以借鉴这些做法。“如果你想停用模型，而人们已对其产生心理依赖，我认为你有责任做得更好，”他强调。
尽管Starling不认为自己对AI伴侣有心理依赖，但她希望OpenAI在做出改变时能更加谨慎，提前通知用户。“我希望他们在做出重大决定前能倾听用户的声音，而不是事后补救，”她说，“如果4o无法永久存在，请给我们一个明确的时间表，让我们能够体面地告别，真正释怀。”
